低头看。
皱巴巴的一小团,拳头攥得紧紧的,塞在包被里,偶尔蹬一下腿。脸上还带着粉红,眉毛淡得几乎看不见,鼻梁塌着,嘴巴不大。
就是个新生儿该有的模样。
那股子鲜活的劲儿,是真切的。
赵宁的指头碰了碰孩子的手背。小东西的拳头松了一瞬,五根手指头抓住了他的食指,力气不大,但抓得很紧。
芸娘在枕头上偏着头看这一幕,眼圈红了,没出声。
外面传来脚步声。
赵福引着李若清过来了。李若清走得不快,肚子已经有些显怀了,三个月的身孕,穿了件宽松的褙子,进门的时候扶着门框看了一眼,然后走进来。
“让我看看。”
赵宁侧了侧身,把孩子朝她那边偏了偏。
李若清探头瞧了一眼,伸手碰了碰孩子的脸颊。手指凉,孩子缩了一下,哼了一声。
“挺壮的。”李若清直起身,看了芸娘一眼,“辛苦了。”
芸娘在床上欠了欠身,没能起来,只是低声说了声“谢夫人。”。
李若清没再多说,回头看赵宁。
“名字想好了没有?”
赵宁没抬头,还在看孩子。
“想过几个。”
“说来听听。”
赵宁把孩子交给张妈,站起来走到桌前。桌上有张纸,是他前几天夜里写的,摊开来,上面几个字——
“承安。承平之承,安定之安。”
李若清站在他旁边,低头看了看那张纸。纸上不只“承安”两个字,还有“承宁”“承远”“承恒”,划掉了三个,只留了一个。
“承安……”李若清念了一遍,没表态,偏头看向床上的芸娘。
“芸娘觉得呢?”
芸娘被这一问愣了一下。她没想到李若清会问她的意见——按规矩,孩子的名字是老爷和正妻定的,做妾的哪有发言的份。
“奴婢……都听老爷和夫人的。”
李若清撇了撇嘴,没接这套客气话。
“叫你说就说。”
芸娘犹豫了一下,轻声道:“承安好。”
赵宁把纸折了折,塞进袖子里。
“那就承安。赵承安。”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张妈在角落里抱着孩子,笑得满脸堆起来。赵福在门外也听见了,回头冲院子里几个丫鬟婆子低声说了句什么,那边传来一阵压着嗓子的笑声。
孩子在张妈怀里又哭了起来,嗓门很大,整个西跨院都听得到。
李若清在椅子上坐下来,手搭在自己的肚子上,看着那边闹腾的小东西,嘴角微微带了点什么。
不是笑。
也不全是不笑。
她转头看赵宁。赵宁正让张妈把孩子抱过去给芸娘喂奶,自己退到一边,手背在身后,站在窗前。
日光从窗格子里筛进来,照在他侧脸上。
三十二岁的人了,刚才抱孩子的时候手生得像个学徒,这会儿站在窗前,脊背又挺得笔直,跟前厅里跟徐阶对峙时一个样。
李若清忽然问了一句。
“今天徐阁老来找你,说了什么?”
赵宁没转身。
“退田的事。”
“谈崩了?”
赵宁停了一拍。
“没崩。”
“可你的脸色很难看。”李若清手搭在肚子上,语气很淡。
赵宁转过身。
“跟这个不相干。承安刚出生,今天是好日子,别提那些。”
李若清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芸娘在床上已经把孩子接过去了,解了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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