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绍庭手里有多少田?不到两万亩。殷正茂带着三百甲士,连抄带封,一天办完。
而他徐阶,十八万亩。
十八万亩是什么概念?松江府上好的水田,一亩产谷两石半,一年两季,折银约一两五钱。十八万亩,一年光地租收入就是二十多万两白银。
这些田,有些是他做首辅那些年,下面人孝敬的。有些是徐家子弟巧取豪夺的。有些……是他自己授意买的。
买的时候价钱压得很低。卖主不敢不卖。谁敢跟首辅讨价还价?
退了六万亩,已经割了一大块肉。剩下的十二万亩,是徐家的根基。退了,徐家三代人的经营,废了。
不退?
徐阶站起身,在书房里走了两步。
不退,殷正茂就会来松江。
顾绍庭的下场,他看得清清楚楚。殷正茂不是海瑞。海瑞来松江查田的时候,徐阶还能打太极。但殷正茂不吃这套。这个人在广西杀过土司,在湖广平过乱,手上沾的血比墨还多。他奉的是内阁的旨意,背后站着赵宁。
赵宁。
徐阶在书房中央站定。
当年他扳倒严嵩,用了整整二十年。隐忍、退让、迂回、等待。二十年里,多少次差点被严嵩拖下水,多少次午夜惊醒。他忍下来了。最后赢了。
可赢了又怎样?
严嵩倒了,赵宁又起来了。
徐阶想着,等致仕后回到松江,他至少还有这些田产,够徐家吃三代。
现在连这个也保不住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
“老爷。”管事在门外低声唤。
“什么事?”
“三公子求见。”
徐阶皱了皱眉。三儿子徐瑛,是几个儿子里最不省心的。松江那些被人告到官府的田产纠纷,十有八九跟他有关。
“让他进来。”
门开了。徐瑛进来,衣衫还算齐整,但脸上带着酒气。
“父亲。”
徐阶没让他坐。
“这个时辰,什么事?”
徐瑛站在书桌前,搓了搓手。
“儿子听说……南京那边,殷正茂把顾家给办了?”
“你听谁说的?”
“城里都传遍了。”徐瑛的嗓门压不住,“说是带兵抄的——”
“行了。”
徐阶打断他。
书房安静了一瞬。
徐瑛舔了舔嘴唇,往前凑了半步。
“父亲,要不……咱们再退一些?”
徐阶抬起眼。
“退多少?”
“儿子的意思是,再退个两三万亩,堵住朝廷的嘴——”
“两三万亩堵得住?”徐阶的手按在舆图上,指节发青,“殷正茂要的不是两三万亩。赵宁要的,也不是两三万亩。”
徐瑛愣住了。
“那……他们要多少?”
徐阶没回答。
他低头看着舆图上那些红圈。十二万亩。一亩都不会放过。
赵宁要的是南直隶的清查全部完成。要的是一条鞭法在南京顺利铺开。徐家的十二万亩田,挡在路中间。绕不过去。
当年他扳严嵩的时候,也是这个路数。一步一步,把所有退路堵死,让严嵩无处可逃。
现在轮到他了。
“父亲——”
“出去。”
徐瑛张了张嘴,看到父亲的脸色,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他转身出了书房,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
徐阶一个人坐回椅子上。
油灯的火焰又跳了一下。灯油快尽了。
他伸手,把舆图慢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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