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都进来。”
七八个人鱼贯进了后堂,站了两排。有人低着头,有人红着眼,有人攥着拳头。
殷正茂扫了一圈。
“圣旨的内容,你们都听见了。从现在起,市舶司所有事务逐项移交。账册、船引、关税清单、番商名录、口岸巡检记录,一样不少,一笔不差。王敬的人什么时候到,什么时候交。在他的人到之前,该巡的巡,该收的收,一切照旧。”
有人忍不住了。
“大人,赵阁老那边——”
“不许去信。”殷正茂打断他。“不许找赵阁老,不许找张居正,不许找任何人。圣旨已下,照办就是。”
说完这句话,他转过身,面对着桌上那堆还没算完的账册。
二百八十七万两。下个月如果泉州那批胡椒船到港,关税还能再加十五万。他跟番商谈好的丝绸出口协议,三个月后就能见银子。宁波那边的造船厂刚批了地——
全完了。
不是全完了。是全交出去了。
交给一个连算盘都未必会拨的太监。
殷正茂没让任何人看见他此刻的脸。
“散了。各去做事。”
人走干净了。后堂里只剩殷正茂和周崇安两个人。
周崇安搬了把凳子坐下来,半天没吭声。
过了好一阵子,他开口。
“大人,您真觉得是赵阁老的意思?”
殷正茂没回答。
周崇安自己接着说了下去。
“我跟您来浙江之前,把赵阁老这几年做的事捋过一遍。改稻为桑、清丈田亩、整顿九边、开海通商——每一桩事,他都是自己挑的人,自己保到底。谭纶在大同、戚继光在蓟州、胡宗宪坐镇九边,哪一个他中途换过?”
殷正茂还是不说话。
“所以这件事,不是赵阁老要换人。是有人把赵阁老架住了。”
殷正茂缓缓坐回椅子上。
周崇安说得没错。他跟赵宁打交道不算多,但那个人做事的路数他看得清楚——用人不疑,一用到底。
去年赵宁亲笔写的那封信他还留着,一笔一画写的是“海贸之事,非兄不可办,望勉力为之,宁在京师为兄守护后方”。
守护后方。
后方守不住了。
“这道旨意,走的是司礼监。”殷正茂终于开口。
周崇安一怔。
“正常的调令,走吏部、走内阁,至少有票拟的痕迹。这道圣旨,从头到尾没提内阁一个字。”
周崇安的脸色变了。
“您是说……这是皇上绕过内阁下的旨?”
殷正茂不置可否。但答案已经摆在桌面上了。
皇帝绕过内阁,直接从司礼监出旨。
赵宁要么不知道这道旨意,要么知道了挡不住。
不管是哪一种,都说明一件事——赵宁在朝廷里的处境,比他们想象的要难。
“把行李收了。”
殷正茂站起身。“明天一早出发,去南京。”
周崇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问了一句。
“不等王敬的人来交接吗?”
“交接的事交给左副使办。账册我已经造好了,他照着清单移交就行。”殷正茂把桌上的账册一本一本摞起来,码得整整齐齐。
“我在这里多待一天,就多一天变数。王敬来了看见我还杵在这儿,他心里会怎么想?是觉得我不服气,还是觉得我在等朝廷改主意?”
周崇安说不出话了。
殷正茂把最后一本账册搁好,手在封面上停了一瞬。
“赵阁老在京里撑着,我们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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