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确定是听见了还是自己在抽搐。
徐阶盯着那张脸,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你看,你严惟中当年栽在儿子手里。我徐华亭,如今也栽在儿子手里。天道好轮回。”
说完这句,屋里安静了。
痰音咕噜咕噜,窗外有鸟叫。
徐阶坐了一刻钟。面前这个老头一动不动,双眼浑浊地瞪着房梁,跟死了没区别。他开始怀疑自己跑这一趟到底图什么——跟一个半死的老头倾诉?
他正要起身,床上的人动了。
严嵩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那只手干枯得能看见每一根骨头,指甲又长又黄,微微颤抖着往上抬。
嘴唇翕动。
声音极细极弱,几乎听不见。
徐阶皱眉,倾身过去:“你说什么?”
严嵩的嘴又动了动,喉咙里挤出含混的音节,依然听不清。
“大声些。”徐阶又凑近了几寸。
严嵩的手忽然抓住徐阶的衣领。力气不大,但很突然。那双浑浊的眼珠转过来,对准了徐阶的脸。
徐阶下意识要后退——
“呸——”
一口浓痰,又腥又黄,结结实实糊在徐阶左脸上。
温热的,黏稠的,顺着颧骨往下淌。
徐阶整个人僵住了。
然后,床上那具“干尸”笑了。
严嵩笑出了声。沙哑的,破碎的,却中气十足的大笑。笑得浑身抖,笑得床板嘎吱响,笑得满脸皱纹全挤到一块去。
“徐华亭——”他的嗓音嘶哑刺耳,每个字都带着痰,“你也有今日!”
徐阶一动没动。
浓痰挂在脸上,慢慢滑到下巴。他抬起袖子,一点一点擦掉。
严嵩还在笑。笑够了,喘了几口气,盯着徐阶:“老乌龟!装了二十年孙子把我弄死,你自己呢?你儿子比我那畜生还蠢!你比我还惨!我严嵩好歹风光了二十年——你呢?你风光了几天?”
徐阶没说话。手搭在膝盖上,不动。
“报应!”严嵩用尽全身力气吼了一个字,吼完又咳,咳得整张脸涨红,“你把我儿子的头砍了!老天爷也该把你儿子也收了——”
“徐璠没死。”徐阶终于开口,声音很平。
“跟死了有什么区别?”严嵩嗤笑,“革了功名,抄了家产,你徐家在松江还抬得起头?你这辈子经营的东西——全没了!全没了!哈哈哈——”
徐阶的手抖了一下。
只一下。
然后他站起来,猛地扑上去,双手掐住严嵩的脖子。
那脖子细得骇人,皮包着骨,一使劲就能捏断。
严嵩被按在枕头上,喉咙里发出嘶嘶的气音。
但他没挣扎。
那双浑浊的老眼直直盯着徐阶,嘴角歪着,挂着一丝笑。
“掐啊。”严嵩的声音从喉管里挤出来,断断续续,“掐死我……赵云甫……怎么看你……”
徐阶的手僵在原处。
“他一直托人照顾着我。”严嵩每个字都吐得极慢,“你来一趟……我死了……你猜他信不信……是你干的?”
十指收紧了一瞬,又松开了。
徐阶松手。退后两步。胸膛剧烈起伏。
严嵩躺在那里,揉了揉自己的脖子,笑得痰都喷出来了。
“怂蛋。”他说,“一辈子的怂蛋。”
徐阶转身。
他迈步朝门口走。一步,两步。手已经摸到了门框。
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布料摩擦的声音。然后是什么东西被撕开的声音——纸包?
徐阶回头。
严嵩不知从哪里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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