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这位海大人……靠得住吗?”
李棠没回答。
他想起三十年前自己刚到大同上任那天,也是这样的暮色。
那时候他年轻气盛,觉得凭一腔热血就能把大同治理的海晏河清,结果呢?碰了一鼻子灰,差点连命都丢了。
从那以后,他就学会了一件事——
有些仗,得等对的人来打。
“走。”李棠迈下台阶,声音很轻。
“回去把历年的证人名单再核一遍。”
师爷一愣:“东翁的意思是……”
李棠没回头,脚步却比来时快了许多。
东跨院里,灯火通明。
海瑞面前摊开三本田册,手边是李棠那本薄册子。
他左手翻田册,右手在纸上写字,笔尖蘸墨的间隙,目光扫过一行数字。
四千三百亩。
七千二百亩。
一万一千亩。
数字越叠越高,像一座压在百姓头顶的山。
海瑞的笔停了。
他盯着纸上那个最终的数字——代王府名下庄田,合计三万七千四百余亩。
而大同府在册民田,总共不过十二万亩。
将近三分之一的田,在一家王府手里。
海瑞搁下笔,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大同的夜,没有秦淮河的桨声灯影,只有塞北的风声和远处城墙上巡夜的梆子响。
海瑞转过身,重新坐回案前,把那张写满数字的纸压在镇纸下面。
他拿起一张空白的纸,提笔写下四个字——
“传唤代王。”
墨迹未干,笔锋凌厉。UC小说网_m.shukug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