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更密了,打在青石板地面上化成细小的水渍。
高姝的声音被他堵在喉咙里,只剩下些破碎的气音,混在风雪声里,听不真切。
暮色四合的时候,赵府前厅亮起了灯。
年夜饭摆在正厅,一张大圆桌,满满当当十几道菜。
李若清坐在赵宁左手边,芸娘坐右手边,高姝挨着芸娘。
三个孩子各有各的位子,赵承安最大,快四岁了,已经能规规矩矩坐着用筷子。
赵安凝和赵平虏还得人喂。
赵福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个空碗,正准备去后厨盛饭。
“赵福。”赵宁开口。
赵福停住脚:“老爷吩咐。”
“把碗放下,坐这儿。”赵宁指了指桌上空着的位子。
赵福愣了一下,连连摆手:“老爷,这不合规矩——”
“过年。”
赵宁端起酒杯,“没什么规矩不规矩的。你跟了我多少年了?坐。”
赵福看了看李若清。
李若清笑了一下,冲他点头。
老管家这才红着脸坐下来,屁股只挨了半个凳面,腰板挺得笔直,比平时伺候的时候还拘谨。
赵承安歪着脑袋看他:“赵爷爷,你怎么不吃呀?”
一桌人都笑了。
赵宁举杯:“行了,都别愣着,吃。”
席间觥筹交错,李若清给几个孩子夹菜,芸娘时不时拿帕子给赵平虏擦嘴——那小子吃东西跟打仗似的,糊一脸。
高姝话不多,偶尔抬眼看赵宁一眼,又飞快地垂下去。
赵宁喝了几杯酒,面色如常。
他的目光在妻妾儿女之间逡巡了一圈,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种不真实的安稳。
隆庆五年。
距离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十二年了。
十二年前他什么都没有,一个人站在浙江的河堤上,脚下是烂泥,头顶是阴天。
如今坐在这张桌前,一品大员,内阁首辅,妻妾环绕,儿女绕膝。
但桌上这顿饭吃得越安稳,他心里那根弦就绷得越紧。
朱宪的事只是个开头。
宗藩、土地、赋税——每一刀下去都是割肉,割的是两百年盘根错节长出来的烂肉。
刀子一亮,蛆虫就要往外钻。
“老爷?”李若清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赵宁回过神,对上妻子带着询问的目光。
“想什么呢,大过年的。”
李若清给他夹了块鱼,“安凝一直叫你,你都没听见。”
赵宁低头,果然看见小女儿仰着圆脸,两只小手举着一块糕点往他嘴边递,急得直蹬腿。
他笑了一声,弯腰把那块糕接过来咬了一口,含糊道:“甜。”
赵安凝咯咯笑起来,拍着手。
守岁。
前厅撤了席面,换上茶点瓜果。
李若清带着芸娘哄孩子们玩了一会儿,赵承安撑不住先睡了,赵安凝和赵平虏也被奶娘抱回去了。
亥时过半,李若清也回了正房歇下。
赵宁在书房坐了片刻,提笔给张居正回了封短信。
只八个字——“宗藩之事,我自有计。”
写完封好,搁在一旁,等节后让人送出去。
他搁下笔,起身往后院走。
高姝的房里还亮着灯。
推门进去,高姝正坐在梳妆台前拆发髻,铜镜里映出她微微泛红的脸——大约是席间喝了两杯果酒的缘故。
听见门响,她从镜中看见赵宁的身影,手上的动作一顿。
“老爷……”
她的声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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