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的,我马芳这辈子跟他们没完。”
底下没人笑了。
三万人看着他们的总兵,看着那张刀疤纵横的脸,看着那双平静得过分的眼睛。
“建州女真,”马芳接着说,“跟蒙古人一个德行。抢粮、杀人、掳人。去年抚顺关外怎么回事,今年正月南墩堡怎么回事,谭子理已经传了通报过来,你们都知道了。”
“一百七十二口人,九十三个杀了,七十九个掳走。”
“正月,又是三十七个。”
马芳吸了口气,胸膛起伏了一下。
“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这个'掳'字。”
这句话他说得轻,但校场上三万人都听见了。
前面的兵听见的是声音,后面的兵听见的是传令兵转述——
但不管听谁说的,那个“恨”字的分量都一样。
马芳抬头,目光扫过全场。
“赵阁老给了我这个位子。”
他拍了拍身上的铠甲,铁片子撞得哗哗响,“宣府总兵。以前我马芳是个参将,手底下三千人,能管的事有限。现在,三万人。”
“赵阁老信我马芳,让我守宣府。我守了三年,现在赵阁老让我北上打建州——”
他的眼睛亮了。
马芳转身,从亲兵手里接过一杆长枪。
枪身黑漆,枪头磨得雪亮。
这是他用了二十年的老家伙,枪杆上缠着旧麻绳,手握的地方磨出了凹槽。
“这趟出去,目的只有一个——”
他把枪往地上一顿。
枪尖扎进冻土,入地三寸。
“灭了建州王杲部。不是打跑,不是赶走。是灭。”
“赵阁老的原话——犁庭扫穴。”
马芳拔起长枪,扛在肩上。
“有人可能想问:建州离咱们远不远?冷不冷?路好不好走?”
他咧嘴一笑。
那道刀疤随着笑容扭曲,看着有几分狰狞。
“远。冷。路也难走。”
“但我马芳跟你们说句实话——我十一岁就在关外待过。那地方冷成啥样、远成啥样,我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清楚。”
“我能活着从那儿跑回来,你们三万人就能活着打过去。”
“回来的时候,功劳簿上记你们的名字。银子、田地、升官——朝廷的赏格,赵阁老发过话,亏不了你们。”
“回不来的——”
马芳顿了一下,“马革裹尸,抬回来。老婆孩子,我马芳管。”
前排有个老兵,四十多岁,胡子拉碴,听到这句话鼻子一酸,别过头去。
马芳看见了,没说破。
“行了。废话说完了。”
他把长枪往亲兵手里一丢,翻身上马。
动作利落,跟二十岁的小伙子似的。
战马是一匹枣红色的河套马,高大,烈,一般人压不住。
马芳骑上去,那马立刻安静了,只是耳朵转了转。
“全军听令——”
马芳的声音拔高。
不是文人那种运气拔高,是武将在战场上喊了三十年喊出来的穿透力。
“前军先行,骑兵殿后。火器营居中,按操演队形行进。”
“违令者——”
他拍了一下马脖子,枣红马打了个响鼻,“斩。”
鼓声起了。
和大同不同,宣府的鼓点更急,更密,像催命似的。
咚咚咚咚——连成一片。
那是马芳定的规矩。
他说行军鼓要快,快了人的脚步才跟得上,慢吞吞的像送葬。
前军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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