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手指:“水师在福建外海,还没过广东。这支船队南下,需要沿岸补给、靠港修整。两广的港口、粮草、兵源调配——全捏在高拱手里。”
他收回两根手指,只留一根。
“这个节骨眼上,把高拱撤了,谁去接?接的人要多久才能理顺两广的军政?三个月?半年?海寇等不等他?”
朱翊钧的嘴唇抿紧了。
他听懂了。
但一个十岁孩子的自尊心不允许他痛快认输。
“那他就能想杀谁杀谁?”
朱翊钧的声音拔高了半分,“朕的官,他说杀就杀,连个折子都不上?”
赵宁没有躲这个锋芒。
“所以臣说,该罚。”
朱翊钧愣住。
赵宁的语气不变:“高拱要罚。罚他程序不合,罚他事后才报。但罚归罚,人不能动。臣已经安排了——今日朝会之前,内阁以廷寄追认了他在肇庆的军法处置权。这样,'矫诏'的罪名就不成立。”
“至于'擅杀'——让高拱自己上一道请罪疏,降俸半年,以示惩戒。都察院要的是规矩没被破,不是要高拱的命。给了台阶,这事就能过去。”
朱翊钧没说话。
他低着头,一只手攥着袖口,指节微微泛白。
赵宁看着他,没催。
小皇帝在消化。
不是消化道理——道理他两息前就听懂了。
他在消化那口气。
十岁的天子,被人当面告知“你的官被人杀了,但你不能追究”。
这口气,咽不下去。
最重要的是,经历过隆庆驾崩,高拱逼宫后,朱翊钧本来就恼火高拱。
赵宁等了十几息,开口:“陛下。”
朱翊钧抬头。
“高拱再过几年就六十了。”
赵宁的声音放轻了些,“两广的事办完,最多两年。两年之后,他这把年纪,自己就该致仕了。陛下不必跟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头较劲。”
这话说得有几分哄的意思。
朱翊钧的眼里闪过一丝不忿,但很快被另一种情绪取代了——
那是一种介于信任和依赖之间的东西。
亚父从来不骗他。亚父说两年,那就是两年。
“降俸半年太轻了。”
朱翊钧终于开口,语气带着赌气的尾音。
赵宁没笑。
认真地看着他:“那陛下觉得?”
“降俸一年。再罚他亲自写一道谢罪表,明发天下。”
朱翊钧把条件加码,加完了,又补一句,“让所有人都知道,他高拱是犯了错被朕罚的,不是什么事都没有。”
赵宁站起身,拱手:“臣遵旨。”
朱翊钧的脸色终于好看了些。
“走吧。”
朱翊钧扯了扯袖子,小大人似的抬了抬下巴,“该上朝了。”
冯保在殿门外候着,手里捧着冕旒。
朱翊钧站定,让冯保给他戴上。
十二旒的珠串垂下来,遮住了那张还带着婴儿肥的脸。
一瞬间,孩子变成了天子。
赵宁退后半步,落在朱翊钧身侧偏后的位置。
君臣的距离,不多不少。
两人一前一后,往太和殿的方向走。
晨光刚破开云层,金色的光铺在汉白玉台阶上。
殿前广场上,文武百官已经列好了班次——绯袍一片,乌纱如林。
队列最前面,左都御史的位置。
那位老大人站得笔直,手里攥着笏板,目光越过前面几排人,直直看向殿门的方向。
然后他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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