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还有三千人散在外面,有些隔了二三里远,根本来不及。
一个头领冲过来:“贝勒,图尔格那边两千人还在东面!”
“顾不上了!”
王杲拽马就往林中钻。
树枝抽在脸上,割出一道血痕,他没有擦。
密林吞没了他。
松针的气味涌进鼻腔,头顶的枝叶遮住了天光。
战马在林间跑不快,蹄子踩在腐叶上打滑,他不得不放慢速度。
身后传来喊杀声。
那些没来得及进林的人——王杲不敢回头看。
他知道那是什么声音。
三万人碾过三千人,连个水花都不会溅。
“布防!”
王杲翻身下马,扯住身边一个百夫长的领子,“在这儿布防!弓箭手全压上来,对着林缘!他们骑兵进不来!”
对。
骑兵进不来。
密林里树木杂生,灌木丛密得插不进腿,马匹根本无法通行。
明军要追,只能下马步战。
而女真人从小在林子里打猎,这是他们的地盘。
王杲的呼吸稍微匀了些。
他开始部署兵力,让弓箭手占据高处的树干和岩石,长矛手蹲在灌木丛后面,形成三道防线。
“他不敢进来的。”
王杲对身边的头领说,像是在说服别人,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三万人挤进林子,建制全废,跟瞎子一样。李成梁再狂,也不会犯这种蠢——”
话没说完。
风变了方向。
一股焦糊味钻进鼻子。
王杲的瞳孔骤缩。他猛地转身,朝林缘方向望去——
橘红色的光,从林子边缘亮起来。
不是火把。是火墙。
连片的松林在燃烧。
干燥的松针是天然的引火物,火舌舔上树冠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浓烟裹着松脂的辛辣气味,顺着风灌进来。
李成梁烧林子了。
“他疯了……”王杲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烧林子。
这片密林纵深二十里,一旦烧起来——
风是从南面吹的。
火借风势,正朝他这个方向蔓延。
“贝勒!火——”
“我有眼睛!”
王杲一把推开那个报信的人,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想过李成梁会围,会饿,会等,会派小股兵力骚扰。
他没想过李成梁会烧。
这片林子烧起来,林子里的人就成了瓮中之鳖。
不用打,烟就能熏死一半。
往哪儿跑?
南面是火。
东面是河,渡河就是靶子。
西面——西面是林子深处,但火顺风追过来,跑得再快也快不过火。
只有北面。
但北面出了林子,就是平地。平地上,明军的骑兵在等着。
“他在赶我们。”王杲的牙关咬得咯吱响。
李成梁用火把猎物从巢穴里赶出来,赶到开阔地上,然后骑兵收割。
他一开始就没打算进林子。
烟越来越浓。
能见度急剧下降,呛得人睁不开眼。
身后的火光已经映红了半边天,树冠上的松针噼里啪啦炸开,像一场倒着下的雨。
“撤!往北撤!”王杲的声音被浓烟呛得断断续续。
队伍彻底乱了。
弓箭手从树上跳下来,长矛手扔了矛就跑,战马在浓烟里发了疯似的嘶鸣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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