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远,估计还在赶。”
李成梁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是马肉,膻得厉害。
他皱了皱眉,还是咽了下去。
“马芳信里怎么说?”
李平胡犹豫了一下。“他说……让大帅悠着点。”
李成梁嗤笑了一声。“原话怎么说的?”
“原话是——'成梁老弟杀性太重,留几个活口,朝廷还得有人报功。'”
李成梁没笑。
他把碗里的汤喝完,把碗搁在地上。
“回信告诉马芳,不用他教我打仗。让他管好自己那一路,别让漏网的往西跑就行。”
李平胡收了信,没走。
他在李成梁身边蹲着,嘴唇动了几动。
“有话就说。”
“大帅,今天拿下的那个寨子……有几十个女人抱着孩子跪在地上,前锋营的弟兄下不去手。是我去补的刀。”
李成梁的目光落在远处那片被烧毁的木栅栏上。
火已经灭了,只剩几缕青烟在暮色里飘散。
“下不去手?”
“有几个新兵,刚从辽阳补上来的,没见过这阵势。”
李成梁站起来,拍了拍甲裙上的灰。
“明天让那几个新兵去前锋。看多了就习惯了。”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告诉底下的人——这不是我李成梁要杀。是朝廷要杀。今天不杀干净,二十年后他们的儿子就得死在这片地上。哪个划算,自己掂量。”
李平胡站起来,低声应了。
夜深了。
营地里安静下来,只有巡哨的脚步声在黑暗中来回。
李成梁躺在帐篷里,睁着眼盯着帐顶。
他想起十五年前,自己第一次到辽东的时候。
那时候他还是个穷得叮当响的世袭指挥佥事,借了朋友的钱才凑够路费。
十五年。
他把辽东变成了李家的地盘。
每一寸土都是他带着兄弟们一刀一枪打下来的。
他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帐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大帅!”
李成梁翻身坐起来。是李如松的声音。
帐帘被猛地掀开,李如松站在外面,喘着粗气,盔甲上反射着火把的光。
“追上了。哈达部的人,三百多口,全堵在松花江渡口——冰还没化透,他们过不去。”
李成梁穿靴子的动作停了一下。
三百多口。
堵在渡口。
过不去。
李成梁从他身边走过去,大步往营门方向去。
李如松跟在后面,脚步有些乱。
“爹——”
“备马。”
李成梁的脚步没停。
他翻身上马,缰绳在手里绕了一圈,勒得马打了个响鼻。
火光照在他脸上,快五十岁的人了,两鬓斑白,眼窝深陷,看不出任何多余的表情。
马蹄踏碎了夜色。
身后是营地里密密麻麻的火把,身前是无边的黑暗。
松花江渡口在三十里外。
李成梁带着两百骑一路疾驰,半个时辰后到了渡口。
远远就看见火光——前锋营的人举着火把,把渡口照得通亮。
三百多个女真人被围在江边一片乱石滩上。
男女老幼混在一起,蹲在地上缩成一团。
江面上的冰裂开了几道大口子,黑水从缝隙里涌出来。
他们试过踩冰过河,冰碎了,淹死了十几个。
剩下的就不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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