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万八千张嘴,每年从国库里吞掉八百五十二万石禄米。
折合白银,将近五百万两。
大明一年的太仓收入是多少?
四百万两上下。
也就是说,光养宗室这一项,就把全国的财政收入吃干净了。
赵宁蘸了墨,开始写。
“臣闻天下之患,不在外而在内。外患者,虏寇也,可以兵御之;内患者,制度之弊也,非兵所能御,亦非人所能挡——”
他写得很快。
“太祖封建诸藩,意在屏藩社稷,使天子有骨肉之援。此一时也。然二百年来,宗室蕃衍,初封时二十五府,至今已逾十五万口。禄米之费,岁计八百余万石。倾天下之赋税,不足以供一姓之食——”
写到这里,赵宁停了笔。
他重新看了一遍这段话,觉得还不够狠。
朱载堉打的是亲情牌,那他就打数字牌。
数字不会说谎,也不会跪在太后面前哭。
赵宁在旁边铺开另一张纸,开始列数据。
山西一省,宗室禄米占该省岁入的七成三。
河南,六成八。陕西,五成九。
湖广稍好,但也有四成。
这些数字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几个省的百姓,种出来的粮食大半要送进藩王府的仓库里。
剩下那点,还要养官、养兵、修河、赈灾。
赵宁把这些数字一笔一笔写进疏文里。
“山西一省,岁入三百二十万石,宗室禄米独占二百三十四万石。民间有谣曰:‘种田一亩粮半斗,余粮尽入王府口。’臣每闻此语,痛心疾首。”
这段话朱载堉没法反驳。
你说太祖血脉是一家人,那山西的老百姓算什么?
不是大明的子民?
赵宁继续写。
“或曰:宗室困顿,非尽富贵者。此言不谬。底层宗室之困,臣亦知之。然其困之源,恰在制度本身。”
这一刀切得更深。
洪武年间定下的规矩,宗室不得科举、不得经商、不得务农、不得从军。
除了领禄米,什么都不能干。
顶层的亲王、郡王日子过得豪奢,底层那些奉国中尉、辅国中尉穷得叮当响,连禄米都经常被拖欠。
但他们又顶着朱姓宗室的帽子,干不了任何营生。
十五万多人被圈在一个笼子里,既是特权阶层,又是囚徒。
“宗室之弊,非在人,在制。制不改,则蕃衍愈甚,糜费愈重。再过五十年,宗室人口将逾三十万。届时纵倾天下之财,亦不足以养之。此非臣危言耸听——”
赵宁在“危言耸听”四个字后面画了一道重重的横线。
他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
后面该写解决方案了。
这才是最考功夫的地方。
弊端谁都能看见,骂几句谁都会。
但你骂完之后怎么办?
赵宁重新提笔。
“臣以为,藩王之制,当徐徐图之,不可操切,亦不可姑息。操切则宗室生变,姑息则社稷受害。当分三步行之——”
第一步,开放宗室限制。允许底层宗室参加科举、从事工商。你不是穷吗?朝廷给你一条活路,自己养自己。
这一条已经落地,并且实行。
但必须要罗列出来,以使太后条理清楚。
第二步,递减禄米。从下一代开始,每传一代,禄米减半。不是拿走你的钱,是让你的后代逐渐脱离这条奶管。
第三步——
赵宁的笔悬在纸面上方,停了几息。
第三步是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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