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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途》

第五章:暗流
上。”

    “海上?”沈知行追问,“你是说……当海盗?”

    俞三没有回答。他牵着马走过一座石桥,桥下的水很浅,能看见底下的卵石和枯叶。

    “彭千户是个好人,”他忽然说,语气变得有些生硬,像是在努力控制着什么,“但他一个人,扛不起这么大的烂摊子。”

    沈知行没有接话。他攥着缰绳的手指收紧了。

    十里路走了大约一个半时辰。巳时二刻,他们到了台州卫所。

    说是卫所,其实就是一座不大的土城。城墙不到两丈高,墙体上长满了野草,有几处明显坍塌后用碎石胡乱填补的痕迹。城门上没有匾额,只有一个歪歪扭扭写着的“台州卫”三个字的木牌,用两根铁钉钉在门楣上。

    城门敞着,没有守卫。俞三把马牵进去,沈知行翻身下马——这一次比上马利落了一些,但膝盖还是软了一下。

    土城里面比他想象的要空旷。正对着城门是一条土路,两侧是低矮的营房,大部分门窗都破败了,有几间还冒着炊烟。路上没什么人,偶尔能看到一两个穿着破烂军服的士兵,缩着脖子,面无表情地走过。

    正中间是一座稍大的建筑,大概是卫所的指挥署。俞三把沈知行带到门口,让他稍等,自己先进去了。

    片刻之后,门里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进来。”

    沈知行整了整衣冠,推门进去。

    屋里的陈设极其简陋——一张条案,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张发黄的海防舆图,角落里堆着几捆生锈的刀枪。条案后面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道袍,没有戴官帽,头发只用一根木簪随意绾着。他皮肤黝黑,颧骨很高,鼻梁挺直,嘴唇干裂,看上去不像一个正四品的卫指挥使,倒像一个在地里刨了半辈子食的庄稼汉。

    这就是台州卫指挥佥事——彭毅。

    沈知行跪下,行了标准的揖拜礼:“晚生沈知行,奉刘典吏之命,前来拜见彭大人。”

    彭毅没有让他起来,也没有说“免礼”。他靠在椅背上,目光从沈知行的头顶一直扫到脚底,然后又从脚底扫回头顶。

    “你就是那个想给台州卫省三千石粮食的人?”他问。声音比沈知行想象的要年轻,但有一种砂砾般的粗粝。

    “是。”沈知行跪在地上,没有抬头。

    “起来说话。”

    沈知行站起来,垂手而立。

    彭毅从条案上拿起一个信封——正是刘典吏让沈知行转交的那封。他已经拆开看过了。

    “刘典吏在信里说,你是个有本事的人,但也说,你是个麻烦的人。”彭毅把信折好,重新塞回信封,“有本事又麻烦的人,我见过。大多数都死了。”

    沈知行没有说话。

    彭毅站起来,走到墙边那张海防舆图前,背对着沈知行。

    “你知道台州卫现在有多少兵?”他问。

    “按编制是五千六百人,”沈知行说,“实际在营的不到三千。”

    彭毅转过身,目光锐利得像刀。“不到三千?谁告诉你的?”

    “黄册房的军户花名册。但名册上的数据是嘉靖二十六年的,三年多没有更新过了。实际在营的人数可能更少——我估计不到两千。”

    彭毅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苦,像一个干了太久重活的人忽然被人问“你累不累”时的表情。

    “一千八百三十二人,”他说,声音很轻,“这是今天早上我点卯时数的数。其中能拿得动刀的,不到一千二百。”

    沈知行的心沉了一下。

    一千二百能战之兵,守一座土城,防几百里海岸线。

    “所以你想要那三千石粮食,”彭毅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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