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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途》

第五章:暗流

    台州府库里有多少存粮?

    附近各县的义仓里有多少存粮?

    往年秋粮征收的进度到哪里了?

    哪些粮可以动,哪些粮不能动?

    怎么在不惊动张三省的情况下,把粮调出来?

    这是一个比黄册上的数字复杂一百倍的问题。但至少,他已经有了第一步的答案——彭毅答应了。只要他能把粮弄到手,卫所就有人接。

    至于怎么弄——他需要回到府衙,回到黄册房,回到那些他刚刚开始熟悉的数字中间。

    俞三牵着马,沉默地走在前面。秋风吹过空旷的田野,稻茬在风中瑟瑟发抖。远处的海面上,几片灰色的云正慢慢地压过来。

    沈知行忽然想起一件事。

    “俞三哥,”他说,“台州卫有海船吗?”

    俞三的脚步顿了一下。

    “有几条,”他说,声音很平,“都是永乐年间造的老船,龙骨都快烂透了。出不了远海,只能在近岸转一转。”

    “几条?”

    “三条。两条已经不能动了,剩下一条修修补补,勉强能走。但没人会开——原来的船丁,跑的跑,死的死,剩下一个老船工,六十多了,眼神不好,只能白天出海。”

    沈知行沉默了。

    三条烂船,一个老船工。

    这就是台州卫仅存的海上力量。

    而他们要防的,是拥有数百条战船的王直海盗集团,和随时可能从海上杀来的倭寇。

    “那些烂船,”沈知行慢慢地说,“还能修吗?”

    俞三终于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疲惫,有嘲讽,还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悲哀。

    “修?”他重复了一下这个字,好像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拿什么修?银子?木料?工匠?沈相公,你在府衙做书吏,比我们清楚——台州卫的造船银,每年三千五百两,嘉靖二十八年之后就再也没拨下来过。”

    他说完,转回头,继续牵着马往前走。

    沈知行没有再问。

    他骑在马上,看着俞三佝偻的背影,看着他赤脚踩在泥地上的脚印,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不是因为同情。

    是因为他知道,像俞三这样的人,最不需要的就是同情。

    他们需要的是粮食,是船,是炮——是能活下去的指望。

    而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能给的,暂时只有账本上的三千石粮食。

    够吗?

    远远不够。

    但如果不给这三千石,连那一千二百个能拿刀的人都留不住。留不住人,就守不住土城。守不住土城,就保不住台州。

    保不住台州,死的人就不是一千二百个,是几万个,几十万个。

    他闭上眼睛,把那些恐惧和无力感一点一点地压下去。

    然后重新睁开。

    “俞三哥,”他说,声音比刚才稳了很多,“那三条船叫什么名字?”

    俞三没有回头,但他的回答比想象中快。

    “福字號,宁字號,平字號。福字號最老,永乐十一年造的,比彭千户他爹还老。宁字號年轻一些,宣德年间造的。平字號——就是那条还能动的——是正统年间造的,也快一百年了。”

    福宁平。

    沈知行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三个字。

    他想起自己在某本史料中读到过,明初沿海卫所的战船,多以“福”“宁”“平”“安”“济”等字命名,寓意海波平静、苍生安宁。那时的船队七下西洋,宝船蔽日,旌旗如云。

    而如今,只剩这三条朽木。

    “俞三哥,”沈知行说,“如果——我是说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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