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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途》

第六章:暗流·沉鳞
最后一步,需要知府方启明在文书上签字画押。如果沈知行走正常的流程——通过刘典吏上报给知府,那这份文书必然会经过韩茂才的手,而韩茂才是张三省的人。

    他必须绕过韩茂才,直接找到能接触知府印章的人。

    那个人,就是陆文衡。

    问题是——陆文衡凭什么帮他?

    一个刚来不到半个月的黄册房小书吏,没有背景,没有靠山,没有银子——陆文衡凭什么冒这个险?

    沈知行躺在床上,盯着黑漆漆的屋顶,想了很久。

    答案只有一个:

    让陆文衡觉得,帮他对陆文衡自己有好处。

    或者说,让陆文衡觉得,不帮他,会有更大的麻烦。

    怎么做?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些。

    十月一日,清晨。

    沈知行比平时晚了半个时辰才到黄册房。

    不是因为偷懒,是因为他花了一个多时辰,在耳房里写了一封信。

    信是写给陆文衡的。

    内容很简单——他没有提调粮的事,没有提张三省的事,甚至没有提任何具体的请求。

    他只是在这封信里,分析了台州沿海当前的海防形势,指出了台州卫军饷不继、烽堠失守、战船朽坏的三个核心问题,以及这些问题如果得不到解决,将在未来半年内引发的三个后果。

    每一个后果,都对应着知府方启明可能面临的“问责”。

    换句话说,这封信是一个软钉子——它告诉陆文衡:你们现在不管台州卫,将来台州卫出了事,板子第一个打在你们身上。

    信的最后,他写了一句:“晚生不才,愿为大人分忧。若蒙不弃,明日午时,关帝庙后殿一叙。”

    他把信用信封装好,没有署名,揣进袖子里,去了府衙。

    他没有直接把信送给陆文衡——以他的身份,直接去师爷的签押房送信,本身就是一种越界行为,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他找到了老庞。

    “庞叔,”他从袖子里摸出六文钱——这是他两天的饭钱——塞到老庞手里,“能不能帮我一个忙?把这封信放到陆师爷的签押房门口,不要让人看到。”

    老庞看着他手中的六文钱,又看了看他的脸。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可能是同情,也可能是怜悯。

    “不收你的钱,”老庞把钱推回去,从沈知行手里接过信,塞进自己怀里,“陆师爷每天辰时二刻到签押房。我辰时一刻去打扫,放他门口就是。”

    沈知行深深鞠了一躬。

    老庞摆摆手,一瘸一拐地走了。

    巳时三刻,沈知行正在黄册房抄录一份军屯清册,老庞来送茶水的时候,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信放了。陆师爷看了,没说话。”

    没说话。

    不是“扔了”,不是“问了是谁送的”。

    只是“没说话”。

    沈知行端茶碗的手微微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喝茶。

    午时,他去府衙的食堂吃饭——一碗糙米饭,一碟炒青菜,一碗萝卜汤。他吃得很快,一边吃一边在想:陆文衡的沉默,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没有拒绝。

    在官场里,沉默就是最好的信号。如果他看了信之后把信扔了,说明他不想跟这件事有任何关系。如果他看了信之后打听是谁送的,说明他想追究这件事。但他什么都没做——只是在签押房里看了信,然后把信收起来了。

    这说明,他在考虑。

    沈知行把最后一口饭咽下去,喝了口汤,站起来,回黄册房。

    下午,他做了一件看起来完全不相关的事——他把台州卫过去五年的军械损耗率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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