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五百石,没错。
全部搬完之后,俞三走到他面前。
“沈相公,”他说,声音还是那么粗粝,但语气里多了一种东西——沈知行说不清那是什么,但能感觉到它的分量,“这批粮,台州卫收下了。你回去告诉知府大人,台州卫的人不是白眼狼,吃了粮,就守得住城。”
他说完,翻身上马,带着那三十来个士兵和十五辆板车,往城北的方向走了。
沈知行站在城北的大路上,看着那支队伍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远处的雾霭中。
顾明远站在他身后,咳嗽了一声。
“走吧,回去交差。”
沈知行点了点头,跟着顾明远回了府衙。
未时,府衙。
沈知行先去粮科交了调粮单的留底,然后去仓科交了仓库出入库记录,最后去了陆文衡的签押房。
陆文衡正在吃午饭——一碗面条,里面卧了一个荷包蛋。看到沈知行进来,他放下筷子,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吃了没?”
“还没。”
陆文衡把自己的那碗面推到沈知行面前。“先吃,吃完再说。”
沈知行看了看那碗面,又看了看陆文衡。陆文衡已经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书,翻了两页,又放了回去。
沈知行没有客气,端起碗,三口两口把面吃完了。面条有点坨了,但荷包蛋还是热的,蛋黄流出来,拌在面里,味道出乎意料地好。
吃完后,他把碗放下,从袖子里取出签收单,放在桌上。
陆文衡拿起签收单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然后从抽屉里取出一枚方章,在“府衙核验”一栏盖上了章。
“第一批成了,”他说,靠在椅背上,看着沈知行,“但第二批会更难。”
沈知行知道他说的是实话。第一批只有五百石,走的又是最简单的“军需折耗”账目,涉及的人少,容易被忽略。但第二批有八百石,涉及临海县义仓,需要更多的人签字、更多的人经手、更多的人知道这件事。
张三省可能不知道第一批粮的事。但第二批,他一定会知道。
“我知道。”沈知行说。
“知道还不够,”陆文衡坐直了身子,声音压低了一些,“你得想好,如果张三省的人在中途拦截,你怎么办?”
沈知行已经想过这个问题,想了不止一遍。
“第二批粮不走大路,走水路。”他说。
陆文衡的眉头皱了一下。“水路?台州卫不是只有三条烂船吗?”
“不是用卫所的船,是用临海县义仓附近的民船。我在黄册房的档案里查到,临海县义仓旁边有一条小河,连接着台州卫所附近的河道。河不宽,但走民船没问题。我已经让彭千户派人去探过路了,水深足够,两岸也没有张三省的人。”
陆文衡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缓缓地摇了摇头。
“你这个年轻人,”他说,“做事之前是不是已经把所有的路都想过一遍了?”
“不是所有的路,”沈知行说,“只是能想到的。”
陆文衡沉默了片刻,然后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纸,推到沈知行面前。
纸上写着五个字:“韩茂才,可用。”
沈知行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
“可用”?不是“可信”,是“可用”。
陆文衡的意思是——韩茂才虽然有可能是张三省的人,但他可以被利用,可以在某些情况下为沈知行所用。
那张札子上的“小心杜恒”,可能并不是韩茂才在提醒沈知行。可能是陆文衡通过某种渠道让韩茂才写在那里的,目的是让沈知行知道:韩茂才不是纯粹的敌人。
他不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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