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行没有亲自跟每一批粮。他没有那么多时间和精力。但他每天都会收到彭毅派人送来的消息——“
第一批已到”“第二批已到”“第三批已到”……
每一批粮食安全到达的消息,都像一块石头,从心上搬走。搬走一块,轻一点;再搬走一块,再轻一点
到了十一月十二日晚上,他已经搬走了五块石头。一千石粮食,已经运了一半。
还剩下五批,五百石。
十一月十三日,第六批——一百石——从仙居县发运。
这一批粮出了问题。
问题不是出在路上,是出在仙居县预备仓。沈知行在十一月六日协调的时候,跟李姓守仓吏确认过粮食
的数量和品质。但到了发运的当天,李姓守仓吏忽然说,有一批粮食被省里的人“征用”了,不能调动
沈知行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黄册房里整理第五批粮的签收单。老庞来送信,说仙居县出事了。他放下
笔,骑上枣红马,连午饭都没吃,就赶往仙居县。
到仙居县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李姓守仓吏坐在仓库门口的凳子上,手里捧着一碗茶,看到沈知行骑马过来,没有站起来,只是抬了抬
下巴。
“李爷,”沈知行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那批粮是怎么回事?”
“省里的人拿走了,”李姓守仓吏说,语气不冷不热,“你找我也没用。”
“省里的什么人?以什么名义拿走的?”
“提刑按察使司的人,以‘备倭军需’的名义。”
沈知行的心猛地一沉。
提刑按察使司——负责一省刑名和按察的衙门,跟张三省应该没有直接关系。但“备倭军需”这个名义,
跟张三省的“修海塘备倭”如出一辙。
这不是巧合。
有人在学张三省的手段。或者——提刑按察使司的人,就是张三省的人。
“那批粮有多少?”沈知行问。
“三百石。”
三百石。
沈知行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三百石粮食,正好是他的第六批、第七批、第八批的量。也就是说,仙
居县预备仓中可用的粮食,被提刑按察使司的人直接砍掉了三成。
他站在仙居县预备仓的门口,秋风吹过,把他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李姓守仓吏坐在凳子上,慢悠悠地喝
着茶,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说:“你看,不是我不给你,是上头的人拿走了。”
沈知行深吸了一口气,把涌上来的那股怒火压了下去。
“剩下的粮还有多少?”他问。
“六百石。”
六百石。比他之前确认的少了三百石。
他需要在剩下的六百石中,调出第四批粮剩余的五批——五百石。这意味着,仙居县几乎所有的存粮都
要被他搬空。
“剩下的粮,还能不能调?”他问。
李姓守仓吏放下茶碗,看了他一眼。
“能。但你得在文书上加一条——‘仙居县预备仓存粮已尽,后续如有征用,概不负责’。”
沈知行盯着他看了几秒钟。
这条附加条款,意味着仙居县预备仓的粮食被搬空之后,如果省里或者府里再有征用粮食的任务,仙居
县可以以“无粮可调”为由拒绝。这条条款对沈知行没有直接的影响,但在官场上,这是一种“自保”
的手段——李姓守仓吏不想因为粮食被搬空而背锅。
“可以。”沈知行说。
他在文书上加上了那一行字,然后在“经手人”一栏
-->>(第8/11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