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看到沈知行过来,他拱了拱手。
“沈大人,”他说,“恭喜高升。”
沈知行回了一礼。“杜爷客气了。杜爷来这里,是有什么事?”
杜恒从袖子里抽出一份公文,递给沈知行。
“张三省张老爷,给府衙递了一份状子,告临海县的一个佃户拖欠田租。方大人让送到经历司存档。”
沈知行接过公文,看了一眼。
状子的内容很简单——临海县的一个佃户,租了张三省的五亩田,今年因为收成不好,拖欠了田租。张三省要求府衙派人追缴。
这是张三省跟一个普通佃户之间的私事。按理说,不应该递到府衙,更不应该送到经历司存档。张三省这么做,不是在告佃户,是在给沈知行“看”——看,我还在这里,我还在台州,我随时可以动你。
沈知行把公文收好,看着杜恒。
“杜爷放心,这份公文一定会原封不动地存档。”
杜恒笑了笑。
“沈大人做事,我当然放心。”
他说完,转身走了。
沈知行站在档案房门口,看着杜恒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面。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那份公文。
张三省的状子。
他翻开第二页,看到状子的最后一行字:
“佃户某某,拖欠田租三石,折银一两五钱。伏望府衙明察。”
三石粮食,一两五钱银子。
一个佃户欠了一个地主三石粮食,要闹到府衙来告状。这不是在告状,这是在炫耀——炫耀张三省在台州的势力,炫耀他可以让一个从九品的小官为他跑腿。
沈知行把状子收好,打开档案房的门,走了进去。
他把那份状子放在“普通”那一摞的最上面。
然后他坐下来,拿起笔,开始整理九月份的公文。
九月份的公文,他大部分都见过——因为那时候他刚到府衙,很多公文都是经过他的手的。但有一份,他没见过。
那是一份关于“临海县军屯田被侵占”的报告。报告是临海县知县王志安写的,内容是向府衙汇报——临海县的军屯田,被“某些人”侵占了一部分,建议府衙派人清查。
“某些人”三个字,在报告中出现了三次。沈知行知道这三个字指的是谁——张三省。王志安不敢直接写张三省的名字,就用“某些人”代替了。
这份报告最终没有提交给省里。因为它上面有一个批示,是方启明写的:“此事暂且搁置,待进一步调查。”
沈知行看着那个批示,沉默了很久。
方启明知道张三省侵占军屯田。他想查,但他查不了。不是因为他没有能力,是因为他没有证据。没有证据,就不能动一个在省里有保护伞的豪强。
他把这份报告放在“重要”那一摞。
然后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了一句话:
“张三省,临海县军屯田,被侵占面积待查。”
写完之后,他把笔记本合上,锁进了抽屉。
窗外,天又阴了。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在酝酿一场新的雪。
沈知行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他想起了吴承恩说的话——在官场里,不是所有的问题都要查清楚。
但他也知道,有些问题,如果不查清楚,就会永远烂在泥里,变成更多人的血泪。
他不知道该怎么选择。
他只知道,他现在能做的,就是把每一份公文都整理好,把每一个数字都记清楚,把每一个“存疑”都留下来。
等到有一天,当他有足够的力量去查的时候,这些东西就是他最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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