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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途》

第十七章:年关


    沈知行苦笑了一下。“有。但不多。”

    赵大牛点了点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十二月二十七日,府衙封印了。

    每年腊月二十左右,府衙都会“封印”——把官印用红纸封起来,意思是“过年了,不办公了”,直到正月二十才“开封”。这一个月里,除了紧急事务,所有衙门都不处理公务。

    沈知行把经历司和档案房的门锁好,把钥匙交给吴承恩。吴承恩接过钥匙,没有说话。

    沈知行走出府衙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侧门上的春联在风中飘动,红纸黑字,写着“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门楣上的匾额被雪覆盖了,只露出“临海”两个字。老庞不在门口——他今天休息,在耳房里喝酒。

    他站在府衙门口,看着这条他走了无数次的老街。

    街上的行人少了,大部分店铺都关了门,只有几家卖年货的还在撑着。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头推着车走过,车上的糖葫芦在雪光中闪着红艳艳的光,像一个一个的小灯笼。

    沈知行忽然想起一个问题,一个他穿越三个月来一直在回避的问题——

    他穿越过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调三千石粮食给台州卫?那是为了活命——不是他一个人的命,是一千八百三十二个人的命。

    弄银子修船铸炮?那是为了打仗——不是为了打胜仗,是为了少死人。

    扳倒张三省?那是为了报仇——不是他自己的仇,是沈存义的仇,是无数被张三省害死的穷人的仇。

    但这些都不是“目的”,都是“手段”。真正的目的,他一直没有想清楚。

    是为了当官吗?不是。从九品的知事,俸禄一两五钱银子,连赵大牛的棉鞋都买不起。

    是为了发财吗?不是。他连过年送礼都要借钱。

    是为了出名吗?不是。他在这个时代没有任何根基,出了名只会死得更快。

    那是为了什么?

    他站在府衙门口,想了很久,没有想出答案。

    “沈相公,”赵大牛站在他身后,瓮声瓮气地说,“走吧,风大了。”

    沈知行点了点头,转身往回走。

    十二月二十八日,沈知行在耳房里写了一份名单。

    名单上的人,是他年后要去宁波拜访的——

    宁波知府——姓刘,叫刘景升,嘉靖二十年的进士,跟方启明没有交情,但他的师爷是陆文衡的同乡。

    宁波的船商——姓林,叫林启昌,是宁波最大的船主之一,拥有十几条商船,常年跑日本、琉球、南洋的贸易。这个人跟张三省没有关系,但他的生意做得大,可能认识能提供银子的人。

    宁波的守备——姓陈,叫陈仲武,正五品武官,负责宁波沿海的防务。这个人跟彭毅是旧相识,可以通过彭毅的关系搭上线。

    还有一个人,他没有写名字,只是在名单的末尾写了一个字——“王”。

    王直。

    海盗头子王直。这个人被朱纨打散之后,逃到了日本,但他在宁波、舟山一带还有残余势力。沈知行不是去找他——找他也找不到。他是在想,王直的人会不会知道那五艘战船的事?会不会知道它们是谁的?

    写完之后,他把名单折好,锁进抽屉。

    十二月二十九日,沈知行在耳房里接待了一位客人。

    来人是杜恒。

    杜恒穿着一件新的黑色绸袍,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瓜皮帽,手里提着一个红色的小匣子,匣子上系着红色的丝带,一看就是年礼。

    沈知行站在门口,没有让他进来。

    “杜爷,过年好。”

    杜恒笑了笑,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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