敛去,只剩沉沉寒意。
龙哥笑意不改,漫不经心开口,字字诛心:
“专程来看看你。”
“看看那个能把我手下最忠心的苗子,彻底扰乱心性、拉出金三角的人,到底长什么模样。”
赵铁生眼神冷硬:“看完了。”
“嗯。”龙哥颔首。
“那就请你,离开这里。”
逐客之意,直白决绝。
可龙哥丝毫没有动身的意思,反倒侧身走到靠窗的老位置,缓缓落座。
背靠墙壁,面朝店门,是店内最稳妥、最警惕的视角,是常年混迹生死局的本能习惯。
“一碗牛肉面,不放辣。”
平淡的点餐声,像寻常食客般随意,却藏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面馆,不欢迎你。”赵铁生语气冰冷。
龙哥抬眸,眼底玩味更甚:“你开门营业,我掏钱吃面,天经地义。赵老板,凭什么拒客?”
市井规矩,被他拿来当做压迫的筹码。
赵铁生沉默无言,转身重回后厨。
灶火温热,骨汤乳白。他揉面、下锅、捞面、铺料,动作依旧沉稳规整。
奶白汤底清亮醇厚,面条粗细均匀,筋道利落,卤牛肉切片码得整整齐齐,翠绿葱花细细撒落,不偏不倚,是他数月如一日的认真。
可唯有他自己知道,此刻胸腔早已翻江倒海。
一碗面稳稳端上桌,落在龙哥面前。
龙哥低头,拿起筷子,吃得很慢,很细致。
没有急色,没有躁意,仿佛真的只是专程来市井吃一碗寻常热面。
静谧的吃面声,在寂静的面馆里无限放大,压抑得让人窒息。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轻声唤道:“赵铁生。”
“我在。”
“你的面,味道很好。”
赵铁生没有应声。
夸赞越是温和,藏在背后的刀,就越是锋利。
龙哥吃完最后一口面,喝尽碗中浓汤,干净利落。他抬手从风衣内袋摸出一张崭新的十元纸币,轻轻压在桌面,平整规整。
“面钱。”
“不用。”
龙哥抬眸,眼底掠过一丝诧异:“为何?”
赵铁生垂眸看着那张纸币,嗓音低沉冰冷,一字一顿:
“你的钱,脏。”
短短三字,掷地有声。
瞬间,龙哥脸上温和的笑意彻底敛尽。
眼底没有暴怒的戾气,反而褪去所有伪装,露出纯粹的欣赏与狠厉。
他见过贪生怕死之辈,见过趋炎附势之徒,见过隐忍蛰伏之人,却极少见到这般——身处市井、骨血带锋、宁折不屈的硬气。
“赵铁生。”
他缓缓开口,语气意味深长:
“你和你爸,一模一样。”
嗡——
赵铁生大脑瞬间轰鸣,指尖控制不住的微微颤抖。
“你认识我爸?”
“认识。”
龙哥靠在椅背上,姿态松弛,语气却带着极致的残忍与嘲弄:
“他是我手下,最听话、最能干的人。”
“他不是你手下!”赵铁生猛地抬眼,眼底泛红,声线微颤,“他是卧底!”
隐忍二十余年,以身饲暗,为国除奸,是无名英雄,绝非恶人爪牙。
龙哥忽然低低笑出声,笑声清冷,满是悲凉与讥讽:
“卧底?”
“他无编制、无指令、无支援、无备案。”
“孤身一人困在金三角,没人认他的身份,没人接他的后路,没人记得他的牺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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