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们是自投罗网的猎物。
“撤!全员立刻突围回撤!”
赵铁生厉声嘶吼,声音穿透屋外滂沱雨声。
可一切,为时已晚。
山林四周,骤然亮起无数手电强光,密密麻麻,封死所有退路。
原本预估的五名留守毒贩,变成了整整十五名全副武装的悍匪。
重火器上膛的闷响,接连在雨夜中炸响,杀机铺天盖地合围而来。
枪声撕裂雨幕,子弹擦着耳畔飞过,打在墙体上碎石四溅。
二十人的精锐小队,瞬间陷入包围,腹背受敌。
“往南侧林地撤!冲出去!”
赵铁生持枪断后,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掩护队员交替突围。
乱局战火之中,一道身影死死停在了队伍最后。
是老K。
少年浑身溅满泥水,持枪回身,直面漫天追兵,眼底再无半分稚气。
“教官,你们先走!我断后!”
赵铁生双目赤红,厉声呵斥:“老K!归队!这是命令!立刻撤离!”
少年站在风雨枪火最中心,稳稳扎根,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
“教官,你教我的。任务优先,证据优先。”
“情报、证据,比我的命值钱。”
“这次,我不听命令。”
话音落地,他再无半分犹豫,转身端枪,逆着撤退的人流,孤身冲向黑压压的追兵。
赵铁生疯了一般要冲上去拉扯,两名队员死死抱住他的臂膀,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拖拽后撤。
他挣扎、嘶吼、蛮力挣脱,臂膀被勒出青紫血痕,眼底猩红一片。
一次、两次、三次。
每一次挣脱,都被死死按住。
眼睁睁看着那道年轻挺拔的背影,彻底淹没在漫天雨幕与枪火之中。
下一秒,耳麦里传出一声震彻山林的剧烈轰鸣。
没有炮火巨响。
是手雷。
是老K身上,最后一颗保命手雷。
以身为饵,以命封路。
一声爆炸,山河寂静。
风雨依旧,枪声未歇,可世间再也没有那个爱笑、执拗、永远冲在最前的少年。
全员撤出包围圈后,赵铁生一把推开所有人,疯一般折返那片焦黑林地。
夜雨冲刷着被炸碎的泥土,满地狼藉,草木成灰,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硝烟与焦糊味。
他双膝重重砸进泥泞焦土,不顾碎石割膝、泥水浸身,徒手扒土、翻找、挖掘。
十指磨破,掌心血肉模糊,指甲尽数外翻,混着泥水鲜血,痛到麻木。
整整三个小时。
从深夜破晓,翻到天光微亮。
最后,他在一片废墟残土之下,摸到了两样东西。
一块断裂的半块军牌。
断口锋利冰冷,硬生生扎进血肉,刻进掌心骨头,上面“陈国栋”三个字,残缺却清晰。
还有一张被大火灼烧得残缺卷曲的合影。
照片早已焦黑破损,边角碎裂,人像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清一男一女依偎的轮廓。
是老K,和他未曾谋面的妻子。
赵铁生把半块军牌、半张残照,死死攥在掌心,紧紧贴在心口。
泥水、血水、雨水、泪水,混在一起,湿透衣襟。
那一刻,他的枪没丢,命没丢,伤不算重。
可他的心,彻底碎了。
碎得拼不回来。
三个月后。
赵铁生递交退役申请。
审批秒过,无人核查,无人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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