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录纸,低头问道。
“昨天下午,陵园出来之后。”陈国栋乖乖坐好,双手平贴在桌面,指尖微微弯曲,姿态端正,像一个等待训话的新兵。
“是谁劝导、对接的你?”
“赵铁生,还有方政委。”
宋佳音笔尖一顿,抬眼看向他:“接下来的笔录,你打算简略供述,还是全程如实细说?我提前说明,笔录会直接移交省厅专案组,每一句都具备法律效力。”
“全部细说。”陈国栋没有丝毫犹豫,“不用删减,不用美化,我做过的所有事,不管轻重,全部如实交代。”
说实话,这一刻的宋佳音,心底是意外的。
她预想过他会避重就轻,会隐瞒灰色地带的小事,会为了减刑刻意美化自己的行为。可眼前的男人,只想彻底摊开所有过往,干干净净地认罪,坦坦荡荡地赎罪。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讯问室的门始终紧闭。
全程节奏平稳,没有逼问,没有诱导。
宋佳音的提问逻辑缜密,层层递进,从0407案发后的逃亡之路,到投靠眼镜蛇的始末,再到五年间经手的跨境运输、隐秘掩护、灰色交易,每一个疑点、每一处空白,全部逐一核实。
两名记录民警轮番换岗,笔录纸换了厚厚两叠。
陈国栋语速平稳,条理清晰,事无巨细。
那些藏在黑暗里的日子,那些沾满泥泞与争议的过往,那些替曹建军遮掩、为眼镜蛇卖命的脏事,被他一一平铺开来。
有宋佳音早已掌握的线索,也有专案组从未挖到的隐秘细节。
三个小时下来,他的嗓音彻底沙哑,喉咙干涩发紧。
宋佳音停下笔,起身给他接了一杯温水,递到他手里。
陈国栋道了声谢,仰头喝了大半杯,温润的水流划过干涩的喉咙,稍微驱散了心底积压多年的压抑。
宋佳音合上厚厚的笔录文件夹,指尖轻轻敲了敲封面,沉声开口:
“你应该清楚,你供述的这些涉案行为,叠加起来,量刑不轻。”
“我知道。”陈国栋语气平淡,早有心理准备。
“但你也不用过于悲观。”宋佳音话锋一转,道出关键,“你主动自首、全程坦白,还掌握眼镜蛇团伙核心线索、曹建军跨境轨迹,都是重大立功切入点。”
“0407沉冤待雪,专案组极度需要你的证词闭环证据链。只要你后续全力配合抓捕、取证、指认,法律一定会酌情从宽处理。”
“我就是为此而来的。”陈国栋抬眼,目光坚定,“我不是来求轻判的,我是来收尾的。该认的罪我认,该立的功我立,我只想把五年前的烂摊子,彻底收拾干净。”
宋佳音看着灯光下的他。
常年刀尖舔血的日子,在他眉眼刻下了远超年龄的疲惫沧桑,看着比实际年纪老了好几岁。但她能清晰感觉到,这个人身上紧绷了五年的戾气、防备、偏执,全部消散了。
他终于不用终日站立、时刻厮杀,他终于可以安稳坐下,接受审判,拥抱新生。
“行。”宋佳音站起身,收起所有文件,“跟我走,办理羁押手续。”
陈国栋应声起身,步伐平稳,不慌不忙,跟在她身后走出讯问室。
走廊人来人往,无数目光悄然扫过他,好奇、探究、疑惑,五花八门。
他全然无视,一步一步,走在透亮的天光里。
曾经见不得光的人生,从此彻底暴露在阳光之下。
走完所有登记、核验、录入流程,陈国栋被带进拘留监区。
厚重的铁门缓缓推开,又重重合上。
沉闷冰冷的金属撞击声,隔绝了外界所有烟火喧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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