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盐倒进粗陶碗里,用剑尖割破指尖,滴了几滴血在盐粒上。灯芯放在碗沿,用火石点燃——灯芯冒出淡金色的光焰,把他最后一缕薄弱的炎黄土灵灵力轻轻注了进去。
这是他自备的祭品。
秦姐告诉过他,盐能隔阴阳。苏云卿说过,灯的芯是最稳的引路光。加上指尖的血——他把这些和他所记挂的人捆在一起,和桃源镇碑石上那行“有求必应”、府城客栈后每晚磨剑的声音、苏云卿杯底干涸的茶渍压在一起。这是属于他这一界的凭证。
摆渡人低头看了看碗里的焰和盐,用那只灰白色的眼珠盯着林真的手指血珠。她把撑篙往船帮上一敲,渡船的缆绳自动松开。林真走上渡船,把粗陶碗搁在船舷上。摆渡人没有和他说话,只是把长篙往河里一撑,渡船无声地滑向河心。水面上灰黄色雾越来越浓,手中的铜灯火在雾中仅剩一点微光。
他知道当船停靠在彼岸时,高天的路还隐在更远处的雾里。但父亲推演纸边的“缺”字、苏云卿残芨里验证过的三道频率差、玉清石室外那句“兼修之门已开”——都从这一碗在冥河上单薄又固执地燃着的焰火开始。
第二章亡语者
渡船靠岸时没有一点声响。平底船无声地滑上对岸的细沙滩,船底碾过沙粒,那种沙粒彼此摩擦的沙沙声轻得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林真走下渡船。回头看,那条渡船已经消失在河面的灰黄色雾里,连船头那盏青铜油灯的火光都淹没不见。摆渡人佝偻的身影和湿漉漉的黑衣被雾气一裹,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只有沙滩上一行他的脚印证明刚才确实有条船从这里撑走了。
对岸的沙滩很窄,窄到只有十来步宽。沙滩尽头是一道缓缓升起的沙坡,沙坡上立着一排石像。石像已经被风沙剥蚀得面目不清,但从残存的轮廓能看出是胡狼头的形状——和他在桃源镇树林里第一次遇到的那只亡灵犬如出一辙,但更大,更高,每一尊都有两个人叠起来那么高。石像脚下散落着干枯的花束和碎陶片,是曾经有人在这里献过的祭品,但已经被风沙埋了大半。
林真蹲下来,捡起一片陶片。陶片内侧用黑色颜料画着一只眼睛——不是奥林权能标记那种向外辐射力量的眼睛,而是一种更古老的、向内看的瞳孔,笔触极简的线条在视线交汇时让人眼眶发干。那种干涩感在他离开边界裂隙后就没有再出现过,现在又回来了。
他脑子里的书轻轻翻动了一下。和之前亡灵碎片的识别反应不同,这次不是弹出警告,而是某种更沉更慢的触动,像是在确认自己正踩在某条古老法则的边界上。
沙坡上面是一片广袤的灰色平原。平原上没有任何活着的植被,地面铺满了细碎的火山岩屑。岩屑之间零散分布着一些半埋在地下的石砌建筑残骸——不是倒塌的房屋,是故意建成半地下式的祭祀场所,每座残骸的入口都朝向西边,正对着一条干涸的古河道。
他沿着干涸的河床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看到前方出现了几根石柱。石柱围成一圈,中央是一座低矮的石台。石柱上刻着他曾在废弃驿站见过的、与阿莱克托神授阵边缘类似的多层圆环封印雏形——但那结构比奥林体系的任何符号都更古拙。石台旁边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一身灰黑色的亚麻长袍,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长袍下摆拖在地上,被岩屑磨得起了毛边。他的手里握着一根细长的铁钎,铁钎末端轻轻敲打着石台表面。每敲一下,石台就发出一声极轻的金属回响,和林真在废井井底听到的那种规则震动完全吻合——不是破法铁矿的穿透共鸣,而是某种专门的灵力在沿着特定载体缓慢敲击。
林真停在石柱圈外,没有继续靠近。
敲击声停了。那人抬起头,伸出左手,把兜帽往后推了推。手指极瘦,指甲边缘发黑,手
-->>(第2/4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