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的固定路线。穿过一片废弃的自行车棚,翻过一道矮墙,就出了学校范围。自行车棚里的车都是被毕业生遗弃的,锈迹斑斑的,车筐里积满了落叶。矮墙上被人凿出了几个脚蹬的凹槽,一看就是反复使用过的痕迹。
姜棠屿跟在他身后大约三十米,心跳快得像刚跑完八百米。九月的傍晚已经有了凉意,但她的手心全是汗。她告诉自己,如果被发现了就假装是顺路。顺路?和你的方向明明正好相反,姜棠屿,你顺的哪门子的路?
穿过一条窄巷,拐进一片老居民区。这里的房子不高,大多是三四层的红砖楼,外墙的石灰剥落得斑斑驳驳,防盗窗上晾着各种颜色的衣服。巷子很窄,窄到两个人并排走都有些困难。路边停着电动车和三轮车,垃圾桶旁边堆着废弃的纸箱。空气中有一股油炸食品和霉味混在一起的气味,不太好闻,但充满了真实的生活感。
孟贺走到一栋楼前停下来。楼门洞开着,没有防盗门,门洞里黑漆漆的,楼道灯显然早就坏了。
姜棠屿躲在巷子拐角处,探出半个头。这就是他住的地方。她终于知道了。她甚至有些失望——没有她想象中的可怕,只是一栋普通的、破旧的居民楼,和这座城市里无数栋红砖楼一模一样。也许是她多想了。也许那些勒痕只是他自己不小心弄的,也许天台上的那句“我有点累”只是她过度解读。
然后她听到了声音。
从楼上传下来的,隔着两层楼板,仍然清晰可辨——玻璃碎裂的脆响,紧接着是什么东西被砸在墙上的闷响,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吼声。
声音很闷,听不清具体骂了什么,但那种暴怒的、失控的语调,不需要辨识字眼就能让人的血液瞬间变冷。
姜棠屿僵在原地。
紧接着,她看见楼道里有什么东西被扔了出来。从二楼楼梯间飞出来的,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重重地摔在楼门口的水泥地上。
是一只帆布书包。
洗得发白的,背带断了一根,拉链崩开,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课本、笔记本,还有那本蓝色封面的《海洋学概论》——书脊被摔裂,内页从中间翻出来,像一只折断了翅膀的鸟。
然后孟贺从楼道里出来了。
他走得很慢,衣领歪斜,校服前襟被扯掉了一颗扣子,锁骨位置的皮肤露出来,上面有一道新添的红痕。他的嘴角破了,渗着一丝血,他用手背擦了一下,看了一眼手背上沾的血迹,没有任何表情,像是早已习惯了这种味道。
一个男人追到二楼楼梯口,站在围栏后面冲着他的背影吼叫。男人看上去四十出头,穿着一件满是酒渍的白色背心,脸涨得通红,一条青筋从额头一直暴到太阳穴。他没有追下来,只是站在栏杆后面吼叫,声音因为醉酒而含糊不清,但有一句话姜棠屿听得清清楚楚——
“你跟你妈一个德性!都是要死的货!”
孟贺的脚步顿了一下。就一下,很短,短到如果不是死死盯着他看的话根本不会注意到。然后他继续往前走,走到书包摔散的地方,蹲下来,开始一件一件地捡。
他先把《海洋学概论》捡起来。书脊已经裂了,内页散了出来,他一张一张地从地上捡起来理齐,用袖子擦掉封面上的灰。然后是笔记本,是课本,是散落一地的便签纸。每一张便签纸他都仔细地找回来,叠好,放进口袋。
他的动作很慢,很安静,像是在做一件与他无关的事。从头到尾,他的手都没有抖。
姜棠屿站在拐角处,指甲掐进了掌心。她的眼眶滚烫,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知道她应该走开,这不该是她看见的东西。他的骄傲那么薄,薄到连一个陌生人的目光都能把它戳穿。但她挪不动脚步。
放学时还觉得这只是一栋普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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