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灰黑气息,黏连在泥土砖瓦之中,微弱至极,混杂在人间烟火与天地灵气里,难以彻底剥离。
这些,是三百年间,荒祠窥影、渡头收魂、戏台索命、书铺吞人,日积月累积攒下的人间惶恐与怨念残渣。
它们不成气候,无法成型作祟,却如同深埋地底的草籽,只要恰逢阴时、再遇诡力滋养,便可死灰复燃,重新生根发芽。
“更何况,寿衣老者所言非虚。”
林小鱼眸光望向桐叶洲极北方向,那里层云厚重,幽暗沉沉,即便相隔千里,依旧能感知到那片土地深处蛰伏的无尽阴冷与暴戾。
“四域鬼域,只是他布下的牵制棋子,是拖延我脚步的弃子。”
真正的杀局,真正的根基,从来不在青阳城,而在那片与世隔绝、诡气滔天的——鬼墟深处。
方才虚空震怒的反噬,足以证明一切。
寿衣老者真身盘踞鬼墟,掌控着桐叶洲所有诡术的源头,今日损其百年布局,断其外在爪牙,只会彻底激怒对方,让潜藏的黑暗,彻底浮出水面。
“属下即刻带队奔赴鬼墟,探查虚实!”铁壁立刻请命,周身煞气再度凝起。
“不必急。”
林小鱼微微摇头,掌心轻轻抚过怀中的《地方异闻录》残书。
此刻的残书,早已褪去先前的漆黑躁动,书页古朴沉静,所有侵蚀书页的诡煞、怨魂、邪力尽数被浩然正气涤荡干净,安安稳稳贴在心口,温热依旧。
而书页最深处,那一缕苏清和遗留的金色微光,正在轻轻颤动,缓缓流转,似呼应着天地正道,亦似在遥遥布局。
“鬼墟幽深,诡规漫天,是菊花社经营三百年的老巢。”林小鱼缓缓开口,条理清晰,字字分明,“如今我文心耗损过重,贸然深入,恰中对方下怀。老者重伤反噬,必然蛰伏蓄力,布下死局,等我自投罗网。”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正道行事,从不逞匹夫之勇。
破局,从来不是硬闯蛮杀。
“那我们当下该如何行事?”铁壁肃声询问。
“三步落子,清尽桐叶余诡。”
林小鱼眸光澄澈,胸有山河棋局,语气沉稳笃定。
“其一,留暗卫驻守青阳三日,以浩然余韵涤荡大地残怨,安抚城中人心,杜绝诡气复燃之机。人心安,则邪祟无栖身之地。”
人心,从来是所有怪谈诡术的根源,亦是镇压阴邪的最强壁垒。
“其二,传令桐叶洲各州郡县,排查所有百年禁忌、乡野怪谈、隐秘凶地。凡是民间代代相传的诡异之地,尽数标记封锁,派人镇守。”
三百年间,菊花社绝不会只在青阳布下节点。
整座桐叶洲,必然遍布类似的规则暗子,只是未曾激活,潜藏暗处。今日青阳一局暴露所有手段,正好顺势全盘清查,拔尽外围所有暗桩。
“其三,休整蓄力,稳固文心。”
林小鱼抬手,轻轻按在眉心,文台金光内敛,气息缓缓沉淀。
“待我恢复全盛状态,再赴极北鬼墟。届时内外扫清,布局完毕,便直捣黄龙,掀翻桐叶洲所有黑暗根基。”
铁壁轰然领命:“属下即刻传令!”
话音落下,数十名黑衣暗卫迅速分化,一部分留守青阳,游走街巷涤荡残怨,一部分化作道道黑影,奔赴桐叶洲各州传信传令。
青阳城的战后清扫与全局布局,有条不紊,即刻展开。
微风拂过,抚平满城阴霾。
林小鱼立在废墟之上,目光越过千里山川,穿透厚重云层,最终落向更遥远的中州大地。
方才寿衣老者的滔天恨意与绝杀警告,依旧回荡在虚空之间。
中州儒会,朝堂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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