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上去的人,说翻脸就翻脸,连个缓冲的时间都不给。
沈醉在军统干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上司没见过?
但像毛人凤这样表面上笑眯眯、骨子里冷得跟冰窖一样的人,他确实见得不多。
毛人凤那番话问得难听,当时沈醉没有反驳,只是干巴巴地应了一句:
“毛局长说得对。”
可他脑子里盘旋的还是姐夫余乐醒说的那些话。
“毛人凤这条船,你自己算算,还能坐几天?”
余乐醒不见了,这个结果从账面上看,毛人凤没什么话好说。
毕竟不管怎么查,余乐醒又不是沈醉故意放走的,是他自己听到风声跑掉的,谁能怪沈醉呢?
真要查起来,情报是从哪里泄露的,估计又是一屁股的屎。
这也是为什么毛人凤不去追查的缘故。
但沈醉知道毛人凤心里那根刺扎得更深了。
他其实知道,毛人凤要的不是余乐醒死不死的问题,要得其实是一个态度。
可沈醉的态度,明摆着就是不忍心。
这一不忍心,在毛人凤眼里就是对自己“不够忠心”的铁证。
沈醉还记得自己离开金陵回彩云之南的那天,天气阴沉沉的,灰云压得很低,好像一伸手就能碰到似的。
火车站外面站满了人,拖家带口的、提着包袱的、蹲在站台边上啃冷馒头的,个个灰头土脸,眼睛里没有什么光亮。
穿着军装的士兵三三两两坐在行李堆上,有人嘴里叼着烟,有人低头看报。
站台上弥漫着一股焦煤味和潮湿的怪味,混合在一起。
沈醉还记得,当时他上了火车后,找了一个靠窗的位子坐下来。
火车开动的时候,站台退后的速度起初很慢,后来一点一点快了起来,不一会儿就把整个金陵城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窗外的田野、山丘、村庄在他眼前一掠而过。
可这些他都看不进去,脑子里想得全是余乐醒的事。
沈醉是真不知道,自己的这个姐夫到底躲到哪里去了?
是离开沪上了,还是压根儿就没走远,只是在某个地方换了张脸、换了个身份,等着风声过去?
沈醉很清楚,余乐醒手上那些炸药的功夫、化学药品的本事。
甚至当年的那些化装技巧,随便哪一样拿出来都够对方在一个新的地方从头开始。
对方躲得那么快,一定有办法不让别人找到他。
其实对于余乐醒跑到哪里去躲着,沈醉并不是最在意的。
他最在意得,还是姐夫说的那几句话。
“青党不垮台就是毫无天理!”
这话余乐醒嘴里说出来,沈醉能感受到对方心里的那股失望与寒意。
他清楚姐夫这一辈子,从留法勤工俭学到南昌起义。
从叶挺独立团到复兴社特务处,走的路比谁都要曲折。
余乐醒曾是中共南昌起义的前委之一,后来又成为军统元老,最后又绕了回去。
这条漫长的弧线画了大半辈子,最后绕了一个圈,回到了原点。
而他沈醉呢?还在半路上,不知道该往左还是往右。
靠在椅背上的沈醉,给自己点上一根香烟,脑子里却响起了自己母亲的话。
“你姐夫真要是哪一天走的路,跟你走的不是一条,那你可千万要保护好他。”
现在回想来,沈醉发现,自己的母亲早就在提醒他了。
可他沈醉呢?
他做了什么?
保护姐夫了吗?
沈醉知道,其实那并不算保护。
他只是做了一件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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