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户正对着澡房,从那里可以看见里面的情形而不被发现。
夹道很窄,两侧是高高的墙壁,墙头上长了一些草,在夜风中瑟瑟发抖。
吴用走得很慢,脚步轻得像猫,听不见任何声响。
他在那扇小窗前停了下来,窗户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线昏黄的光。
他屏住呼吸,将窗户推开了一条细缝往里看去。
澡房里雾气氤氲,水汽将整间屋子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正中央是一只巨大的木桶,桶里盛着热气腾腾的水,水面上浮着花瓣和药材,散发出一股浓郁的药香。
施舍正站在木桶旁边,背对着窗户,他的衣服已经脱了大半,露出瘦削苍白的脊背。
那脊背上密密麻麻全是疤痕,有新有旧,有长有短,纵横交错,像一张被撕碎又缝合的地图。
那些疤痕在烛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像无数条蠕动的蚯蚓。
吴用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看见那些疤痕在动,像活物一样在皮肤下面蠕动、扭曲、翻涌。
施舍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要转过身来。
吴用本能地想要后退,腿却不听使唤了。
他的手指死死地扣着窗框,眼睛死死盯着那道缝隙。
施舍转过身来了,吴用看见了他的脸。
五官的位置全都被一层光滑没有纹路的黑色覆盖着,像一面被抹去了所有内容的镜子。
那层黑色在烛光中微微发亮,像某种昆虫的甲壳。
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涌动、膨胀,即将破壳而出。
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只有一片光滑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黑。
但吴用知道他在看自己,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像一把冰冷的刀从窗口的缝隙里伸出来,抵在他的咽喉上。
施舍朝窗户的方向走过来了,那层覆盖在脸上的黑色像水面漾开涟漪,一圈一圈向外扩散。在原本应该是眼睛的位置出现了两道裂缝,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洞。
施舍的嘴角慢慢上扬,露出一个弧度大得不正常的笑。
吴用的手终于从窗框上滑落,整个人向后跌去,摔在夹道的青砖地面上。
他顾不得疼,连滚带爬地往后跑,靴子在湿滑的地面上打滑,膝盖磕在石板上,疼得他眼前发黑,但他不敢停。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急不慢,像踩在他的影子上。
吴用跑出夹道,跑进院子里,跑向院门。
院门口的两个小太监看见他这副模样,吓得脸色发白,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吴用顾不上他们,一头扎进黑暗中。
他跑出施舍的寝殿范围,跑过回廊,跑回月洞门,跑过一座座殿阁。
宫里的灯笼在他两侧飞速倒退,像一串串昏黄的流星。
他的肺像着了火,每吸一口气都像吞了一口烧红的炭,但他不敢停。
紫宸殿的灯火在望了,吴用几乎是扑到了殿门前,伸手去推门。
指尖刚触到门板,整个人便僵住了。
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吴用觉得有一座山压在了他的肩上,他的腿开始发软,从膝盖往下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往下滑。
“吴公公。”施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跑什么?”
吴用想喊,但他的喉咙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眼前开始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有一万只蜜蜂在脑子里乱转。
搭在他肩上的那只手微微收紧了一下,吴用听见自己的骨头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像干枯的树枝被一脚踩断。
疼痛从肩膀炸开,沿着手臂、脖颈、胸口蔓延,像有人在他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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