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深设计师熬了两个通宵的成果。
教师席上,美术设计学院的院长周知萱蓦然直起身。她的手指关节泛白,指甲嵌进了皮质扶手的缝隙里。
第四个演示。
林宇上传了一张X光胸片。
六秒。
灵梦AI输出了一份完整的初步影像分析报告。肺部阴影的定位、大小、密度特征、可能对应的三种病症及其概率分布,附带建议进一步检查的项目清单。
看台中段,医学预科班的二十几个学生集体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个女生小声说了句“完了”,声音不大,但在她那一片区域里,清清楚楚。
第五个演示。
一套机械零部件图纸被导入系统。
十一秒后,屏幕上弹出了应力分布云图、疲劳寿命预测、以及三处结构优化建议。
乔宇的脸色变了。
他脸上露出一种仿佛干了三十年机械教育的老人,亲眼看到自己三十年的积累被十一秒碾成粉末时的那种茫然。
每一个演示结束,体育场里的音量就拔高一截。
从最初的惊呼,到窃窃私语,到压不住的嘈杂议论。五千多人的嗡嗡声叠加在一起,像是一锅正在沸腾的水,随时要溢出来。
看台中段偏左的位置,一个扎着马尾、穿着卡其色外套的女生,手里攥着一支自动铅笔,攥得指节发白。
她叫何思雨,视觉传达专业大三,上学期刚拿了省级广告设计大赛的银奖。
那张获奖作品她改了整整三周。十七个通宵,二百多稿被推翻重来,最后交稿时她眼底的黑眼圈浓得像被人揍了两拳。
结果呢?
AI十几秒就搞定了。
她旁边的同学碰了碰她胳膊,小声开口:“思雨,没事,AI肯定不能完全代替我们……”
后半句话怎么也接不上了。
因为她自己也不信。
这种恐慌在看台上蔓延,速度比病毒还快。一个传两个,两个传十个,十个传一百个。学生们开始不自觉地低头看自己的手,看自己的课本,看自己引以为傲的那些“专业技能”,然后发现那些东西在AI面前,薄得像一层纸。
林宇关掉了演示界面。
大屏幕暗下来的那一刻,体育场里的嗡嗡声忽然弱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压抑的安静。
像暴风雨来之前的闷。
林宇从工作台后面走出来,一步步走到舞台前沿。离最前排学生只有三四米。
“我知道你们现在很慌。”
他的语气变了。刚才演示时的轻快没了,声音沉稳下来,带着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重量。
“但我今天来,不是为了吓唬你们。”
他停了一拍。
“恰恰相反,我想告诉你们,你们慌的方向,错了。”
五千人的体育场,鸦雀无声。
“你们刚才看到了AI能代替你们做很多事。十几秒出设计稿,八秒生成视频,六秒分析胸片。你们心想,完了,我这四年白学了。”
台下好几个学生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但你们有没有换个角度想过一件事?”
林宇抬手,指了指背后那块已经暗下来的大屏幕。
“从前一个设计师跟甲方对接一个广告创意,从沟通到出初稿到反复修改到定稿,最快多久?”
看台上,何思雨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但她心里的答案是:两天起步。
“两到三天。”林宇替她说了出来,“但如果AI能在十几秒内完成出图,设计师只需要做最后的审核和微调,同样的时间,她能产出多少份创意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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