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呼出一口气,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面罩下面,没人看得见。
秦怀安身旁站着一群年轻士兵。
不知道是谁先动的,可能是最前面那个才十八岁的列兵,也可能是好几个人同时做出了一样的动作。
他们抬起了右手。
向那台正在走过他们面前的机甲,敬了一个狂热的军礼。
没有人下令,也没有人喊口号,就是一种本能。
陈荣凯通过外部摄像头看到了那一排抬起的手。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用力咽下了什么东西。
机甲停回了车间位置。
胸腔处那块冷核聚变反应堆的幽蓝光芒在暮色里缓熄灭,升降平台把驾驶舱的门送到了地面高度。
舱门打开。
陈荣凯被两个兵扶着走了出来。浑身是汗,贴身的内衣湿透了,在零下十几度的空气里瞬间冒出一层白雾。
他的左腿踩在地面上还带着跛,每一步都要借右肩的力。
刚才在里面,他是完整的。现在出来了,腿又不是他的了。
但这种落差没有让他沮丧。反而让他更清晰地确认了一件事:
那个座舱才是他该待的地方!
但他的背挺得比身边任何一个人都直。
扶他的两个兵都比他年轻,一个是上等兵,一个是列兵。上等兵的手搭在他胳膊上,能感觉到对方胳膊底下肌肉还在一阵阵地抽跳,那是长时间高强度操控后的生理反应。
列兵忍不住了,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凯哥,爽不爽?"
陈荣凯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嘴角比天还高的那个角度,比任何回答都清楚。
列兵咽了口唾沫心想:下次那帮阿三再过来,自己得再拼命点才行!
不残是英雄,残了那就更好了!
他走到林宇面前,脚跟并拢,右手举到帽檐的位置。
"报告!驾驶员陈荣凯,完成全部测试科目!"
林宇点了一下头。"去休息。"
陈荣凯放下手,转身往宿舍方向走。走了三步,又停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个巨大的、在暮色里逐渐暗下去的钢铁轮廓。
嘴角抽动了两下,藏着一抹化不开的兴奋,最终还是没说什么,一瘸一拐地走远了。
如果可以,他愿意整晚睡在里面。
当晚。
加密通讯把一份四页纸的报告送到了黄振国的手机里。
附件里有一段三十秒的视频截图。
画质很差,夜间加密传输压缩得厉害。但那个十五米高的人形剪影在夕阳下迈步的姿态,看得清清楚楚。
黄振国把老花镜摘下来放在桌上。
他盯着那张截图看了整一分钟。指尖在照片边缘摩挲了几下,纸页发出细微的沙声。
没想到刚从藏南回来,转头又要回一趟藏南。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直拨电话。
"备机。我要再去趟藏南。"
放下电话的时候,老人又看了一眼那张照片。嘴里嘟囔了一句,声音极轻,办公室里没有第二个人听到。
"这小子……又给我整不会了。"
同一个深夜。
营地东侧的维修车间外面。探照灯的光柱打在机甲的腿部装甲上,反射出冷灰色的金属光泽。
陈荣凯又折返回车间门口。他刚从宿舍那边走过来,头发还是湿的,洗完澡没擦干就出了门。零下十几度的风一吹,头发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碴。
他只是想再看一眼。
他仰着头,看着那个十五米高的轮廓在探照灯下沉默地矗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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