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这种虚头巴脑的东西,是侮辱她!’”
“然后呢?”林默问。
“当场罢官免职,扒了那御史的官服,打发回老家种地去了。”
陈珪长出了一口粗气,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
“林兄,这日子真没法过了。”
陈珪苦着脸抱怨,“喝杯酒要死,拍马屁也要罢官。
这皇上现在根本就是不可理喻啊!”
林默没有理会陈珪的抱怨。
他低下头,看着账册上密密麻麻的数字。
以前这种事,若是马皇后还在,多半会劝老朱一句“臣子也是一片心意,罢官太重了”。
但现在没人劝了。
老朱的雷霆之怒,随时随地都会因为任何一个微小的由头劈下来。
林默将毛笔搁在笔架上。
他看着陈珪,眼神前所未有的严厉。
“陈检校。”
林默一字一顿地警告,“以后,更小心。”
陈珪吓了一跳,赶紧站直身体,用力缩了缩脖子。
“下官知道了。”
“不仅是你,把你手底下的那几个书办也管好。”
林默拿起一份刚签发完的公文,递给陈珪。
“国丧期间,清吏司所有人,下衙后直接回家。
不许在外逗留,不许买酒,不许买肉。”
“到了衙门,除了算账,一句话都不许说。
谁要是敢在这时候惹祸上身,本官第一个把他交到锦衣卫手里。”
陈珪连连点头,双手接过公文,像逃命一样退出了值房。
林默重新拿起毛笔。
他知道,这还只是个开始。
郭桓那个不知死活的户部侍郎,这段时间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借着国丧期间百官惶恐、皇上无暇细查户部账目的空当,更加疯狂地推行那个“先拨付后补凭证”的新规。
户部这个火药桶,已经装满了火药,引线正在飞速燃烧。
傍晚。
林默推开朱漆大门。
院子里冷冷清清,没有半点声响。
林默插上门闩,放好顶门棍,仔仔细细地检查了前院的每一扇窗户。
他穿过垂花门,走进正房。
屋内没有点灯。
借着昏暗的暮色,林默看到苏婉宁穿着一身没有任何花纹的粗布素服,静静地坐在圆桌旁。
她没有在做针线,也没有看书。
就那么枯坐着,像是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听到林默的脚步声,苏婉宁缓慢地转过头。
她没有哭出声。
但那双眼睛肿得像桃子一样,眼底布满了血丝。
眼角的泪痕干了又湿,湿了又干,将脸上的脂粉冲刷得斑驳不堪。
林默走到桌边,没有说话。
他从怀里摸出火折子,点亮了桌上的一盏油灯。
昏黄的光线照亮了两人惨白的脸。
林默拉开椅子,在苏婉宁对面坐下。
他没有出言安慰。
在这个时候,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显得苍白且虚伪。
他只是倒了一杯温水,推到苏婉宁的面前。
苏婉宁低着头,看着那杯水。
“娘娘走了。”
苏婉宁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她走的时候,身边连个旧人都没有。”
林默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
“她走得很平静,这是她的福气。”
苏婉宁端起水杯,双手微微发抖。
她喝了一口水,强行将喉咙里的哽咽压了下去。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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