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朱棣的喉结疯狂地滚动着。
他死死地咬着牙关,眼眶在一瞬间变得通红。
他回想起了洪武十三年,他就藩北平的那一天。
那年他才二十一岁。
带着家眷、护卫,骑着高头大马,从应天府的城门呼啸而出。
那时的他,满心都是去塞外建功立业的豪情,满心都是“天高任鸟飞”的狂喜。
他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谁能想到。
那一别,就真的是沧海桑田。
他以为自己只是去打个仗,守个边。
如今再回头。
母后没了。
大哥标儿没了。
二哥、三哥全都没了。
那个曾经拿着藤条追着他们兄弟几个满皇宫跑、中气十足的父皇。
也变成了一个只能靠炭盆和汤药续命的将死老头。
“父皇……”
朱棣的眼泪终于绷不住了。
“你是咱的儿子。”
朱元璋看着朱棣的眼泪,眼神变得复杂。
“不管到什么时候。”
“你都是咱的儿子。”
朱棣的双腿一软。
再次重重地跪了下去。
他把头埋在双臂之间,额头死死顶着地砖,宽阔的肩膀因为压抑的哭泣而剧烈地耸动着。
“父皇。”
“儿臣记住了。”
……
与此同时。
东宫,文华殿。
皇太孙朱允炆依旧端着一杯茶。
黄子澄上前一步,语气里满是焦虑。
“殿下!”
“皇上此举,大反常态啊!”
“燕王在北平经营多年,麾下燕山铁骑骁勇善战,他本身更是野心勃勃!”
“如今蓝玉已死,朝中武将凋零,若是皇上在这个节骨眼上,动了……动了易储的念头……”
黄子澄没敢把剩下的话说完。
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老皇帝连亲生儿子都能不管不问。
他为了大明江山的稳固,万一觉得太孙太过仁弱,压不住这满朝文武和北元残部。
趁着这次召燕王回京的机会。
直接一道遗诏,把这大明江山交到那个最像他的四儿子手里!
那他们这几年来在东宫的苦心经营,甚至不惜构陷吴王的下作手段,岂不全都成了一场笑话!
“你们在慌什么?”
朱允炆猛地一拍书案。
“孤是大明正统!是皇爷爷昭告天下册立的太孙!”
“皇爷爷绝不会出尔反尔!”
齐泰的眼神变得犹如毒蛇般阴冷。
“殿下。”
“防人之心不可无。”
齐泰凑近了几分,声音压到了极限。
“臣听说,燕王这次南下奔丧,不仅自己来了。”
“连带着燕王世子朱高炽,二子朱高煦,三子朱高燧。”
“父子四人,全都在应天府!”
齐泰露出一抹阴森的冷笑。
“燕王把三个嫡子全带在身边,这分明是在向皇上表忠心,是在赌皇上不会动他!”
“可这也恰恰是咱们的机会!”
“殿下!”
“既然他们一家老小全送到了应天府这个牢笼里。”
“咱们就得想办法,逼着皇上把他们全都扣下来!”
“只要削了燕王的兵权,把他禁锢在京城。”
“这大明朝,就再也没有任何人能撼动殿下的储君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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