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嚎丧啊?”林默没好气地问道,“你在狗叫什么?”
陈珪抬起那张哭得像花猫一样的胖脸,抽抽搭搭地看着林默。
“林大人……下官害怕啊……”
陈珪用脏兮兮的袖口擦着鼻涕,
“皇上走了,这天底下最大的靠山没了。”
“咱们户部以前好歹有皇上护着,只要账算清楚了就没事。”
陈珪打了个长长的哭嗝,语气里满是对未知的惊恐。
“我怕新皇帝比皇上还狠啊!
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太孙殿下要是登基了,第一把火会不会烧到咱们户部头上啊?”
林默听完这番荒谬的言论,直接被气笑了。
他摇了摇头,慢慢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
“陈大人。”
林默看着他,“你倒是想得远。”
“太孙殿下仁厚,满朝皆知。你怕他比皇上还狠?”
林默伸手在陈珪的脑袋上拍了一巴掌,
“这朝堂上,接下来能让你怕的人还多着呢。
别在地上滚了,去换斩衰丧服,准备进宫哭临。”
傍晚时分。
大雨倾盆而下。
林默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从皇宫的哭临大典上退了下来,坐着马车回到了城南林宅。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雨水冲刷着青石板的声音。
推开朱漆大门。
院子里没有点灯笼,光线显得有些昏暗。
林默穿过前院,刚走到正房门外,脚步猛地顿住了。
正房的屋檐下,摆着一张简易的香案。
香案上点着两支素白的蜡烛,在风雨中摇曳。
苏婉宁穿着一身没有任何纹饰的粗布白衣,头上戴着白色的麻布孝带。
她正跪在香案前的一个蒲团上。
方向,是对着北面的皇宫。
林默站在雨廊下,静静地看着妻子。
苏婉宁没有嚎啕大哭,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在额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她的嘴唇微动,声音很轻,但在静谧的雨夜里,林默听得一清二楚。
“娘娘。”
苏婉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释然与深沉的怀念。
“皇上,去找您了。”
这简短的一句话,让林默的心里莫名地泛起一丝酸楚。
他知道,苏婉宁这三个头,不是磕给那个刚刚驾崩的铁血帝王的。
她是磕给早在洪武十五年就已经薨逝的马皇后的。
在宫里待过十三年的苏婉宁,比任何人都清楚。
只有马皇后在的时候,那个暴戾的洪武皇帝才像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如今,这大明朝最令人敬畏的一对夫妻,终于在地下团聚了。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苏婉宁站起身。
她转过头,看着浑身湿透、双眼红肿得像两个核桃一样的林默,微微一愣。
苏婉宁走上前,递过一块干爽的布巾。
“你哭了?”
苏婉宁的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诧异。
林默接过布巾,胡乱地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和泪痕。
“嗯。”
林默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苏婉宁看着他那张依然透着疲惫的脸,眉头微微蹙起。
“真心的?”
在她的印象里,丈夫对那个坐在龙椅上的老头子,除了极致的恐惧和防备,再没有别的情绪。
林默把布巾扔在旁边的椅子上,长长地吐出一口胸腔里的浊气。
“真心的。”
-->>(第2/3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