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孝孺扯着嗓子怒吼,转身就要去推密室的门。
“我去敲登闻鼓!我要到御前去告发你!”
齐泰根本没有拦他。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方孝孺的背影。
“去告吧。”
齐泰语气平静。
“顺便也让皇上知道,你方大儒私底下跟我们这两个废臣蝇营狗苟。”
“你觉得,以皇上现在的性子,他会信你的忠心,还是会直接把咱们三个一起下昭狱?”
方孝孺的手僵在了门栓上。
他推不动了。
齐泰慢慢踱步到方孝孺的身后。
“方先生。”
齐泰的声音像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顺着方孝孺的脊背往上爬。
“我没疯。”
“皇子朱文奎,今年三岁。”
方孝孺瞳孔骤然紧缩。
三岁!
如果是三岁的幼童当皇帝,那朝堂之上,谁来辅政?
自然是他们这些德高望重、名满天下的帝师!
到那个时候,什么均田制,什么恢复周礼,还不是他们这帮文官一句话的事!
方孝孺僵硬地转过身。
“你……你这是私欲!”
方孝孺咬着牙,拼命地想要守住自己心中那摇摇欲坠的儒家底线。
“君臣之分,犹如天地!”
“君有过,臣当死谏,岂有行废立之事的道理!”
齐泰突然笑了。
“哈哈哈哈.....”
他逼近方孝孺,死死地盯着这位大儒的眼睛。
“方孝孺,你少拿这些大话来搪塞本官!”
齐泰步步紧逼。
“你平日里在讲筵上,是怎么教导天下士子的?”
“道统,高于政统!”
齐泰一字一顿地念出这六个字。
这正是方孝孺耗尽毕生心血写就的《道统论》里的核心奥义!
“你方先生自己说过!”
齐泰的声音振聋发聩。
“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
“皇帝若是背离了圣人之道,背离了礼法,那他就不配为天下之主!”
“天下读书人,就有权为了道统,去匡正这个走歪了的政统!”
齐泰一把揪住方孝孺的衣领。
“现在皇帝重用酷吏,算计钱粮,将三代之治弃如敝履!”
“这大明朝的道统,马上就要断绝了!”
“你方大儒,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天下苍生,陷于唯利是图的泥沼之中吗!”
字字句句,犹如重锤狠狠砸在方孝孺的心坎上。
方孝孺愣住了。
他的嘴唇张了张。
用自己的理论,来反驳自己?
他脑海中不断闪过胡靖那张极度现实的脸,闪过皇帝那看工具一样的冷漠眼神。
如果皇上真的成了暴君,那为了天下苍生……废立,是不是也是一种大义?
道统,必须传承下去!
方孝孺感觉自己的力气正在被一点点抽空。
他慢慢地松开了门栓。
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一样,跌跌撞撞地走回椅子前,重重地坐了下去。
他没有再骂齐泰是乱臣贼子。
他闭上了眼睛。
沉默。
压抑的沉默。
在这密室之中,大明朝最核心的几位文臣,终于越过了那条绝对不能逾越的红线。
当读书人开始用最高尚的道德,来包装自己最肮脏的政治私欲时。
那产生的破坏力,足以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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