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同类才能听懂的、深入骨髓的绝望。
回不去了。
那个有网络、有高楼大厦、有现代文明的时代,被残酷地隔绝在了几百年的时空之外。
赵平吃面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他慢慢放下手里的竹筷。
那双长满老茧的大手,在破毛巾上随意地胡乱擦了两把。
赵平抬起头,看着张玄真。
“我也想。”
闻言,张玄真猛地直起身子,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不可置信地死死盯着赵平!
“你……”
张玄真的喉结剧烈滚动,胸膛疯狂起伏。
“你也是?!”
赵平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既来之,则安之。”
“既然回不去,就得在大明朝,找条道活下去。”
赵平的手,点了点桌上那张连发火器的图纸。
“朝廷里,有人知道这玩意儿的价值。”
“也有人,能容得下你脑子里的那些弯弯绕绕和自命不凡。”
赵平倾下身子,逼近张玄真,眼神如刀。
“但前提是,你得先证明,你跟咱们是一条心!”
“你是想一辈子当个被关在绝密号舍里提心吊胆的工具人。”
“还是想交出底牌。”
“当个能自己选路走、能堂堂正正吃肉喝酒的人?”
话音落下。
赵平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烟灰。
他没有再去管陷入呆滞的张玄真,端起自己的那碗面,转身大步走出了号舍。
厚重的铁皮木门再次“哐当”一声关严。
只留下张玄真一个人,在昏暗摇晃的油灯下,浑身发抖。
……
那一夜。
张玄真没有碰桌上那碗已经结了一层白油的冷面。
他像座石雕一样,在木桌前枯坐了整整一宿。
脑海里,被当牛马抹杀,和交出底牌换取信任的两种截然不同的命运,在疯狂交战撕咬。
到了天际泛起灰白色微光的时候。
他终于动了。
张玄真一把抓起桌上的炭笔。
在羊皮图纸的最后几个关键公差数据上,飞快地补齐了缺失的数字和击发撞针的微调比例。
那是他一直藏着掖着、防止大明朝廷过河拆桥的核心底牌!
补完最后一笔。
他在图纸的边缘留白处,郑重其事地写下了一行字。
【此器若成,可抵三百火铳,望用于卫国之途。】
写完。
张玄真仿佛卸下了重逾千斤的枷锁,整个人彻底瘫软在了硬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次日清晨。
赵平推门进来收碗。
张玄真没有说话,只是将那张卷好的羊皮图纸,用力推到了桌子边缘。
赵平瞥了一眼图纸。
又看了看张玄真那双虽然疲惫、但却彻底没了防备和野心挣扎的眼睛。
赵平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他一把抓起图纸,直接塞进粗布衣襟里。
“去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
赵平背对着他,丢下一句话。
“晚上,老子请你喝秦淮河的花酒。”
……
一个时辰后。
户部尚书密室。
那张画满复杂机械结构的连发火器绝密图纸,被赵平铺在林默的书案上。
沈煜摇着紫竹折扇,凑过来看了两眼。
“哟。”
沈煜扇骨敲着桌面,嗤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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