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都被他用一年三熟的大粮仓当诱饵。
怂恿朱老四派大军给犁成了交趾布政使司,几十万安南人成了大明的屯田农奴。
这大半辈子。
林默缓缓睁开眼,死鱼眼里闪烁着一种复杂的光芒。
从洪武的屠刀下苟且偷生。
到如今,一句话就能决定千万人的生死,能左右一个国家的版图走向。
“没白活。”
林默在昏暗的书房里,喃喃自语。
这三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又重若千钧。
这大明朝,早就被他刻下了无法磨灭的烙印。
那些死在海外的尸骨,那些被源源不断运回金陵的白银,全是他林默手底下的杰作。
既然大局已定。
后院的杂草也拔干净了。
那他确实,到了该功成身退的时候了。
林默重新把手搁在太师椅的扶手上。
“过几天……”
他盯着桌上那本空白的账册,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最后的一步棋。
“得进宫去找朱老四要名分了。”
这破系统就是个不讲理的死脑筋。
改完之后……
也该走了。
“吱呀——”
就在林默脑子里疯狂谋划着如何逼迫朱老四改年号的时候。
书房那厚重的实木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林默收回飘远的思绪。
偏过头。
苏婉宁端着一个描金的红漆托盘,跨过门槛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着一身素净的水绿色对襟长裙,头发简单地挽着,没有插那些繁复金贵的步摇。
尽管已经过了最青春少艾的年纪,但岁月仿佛对她格外宽容,反倒沉淀出一种温润如水的娴静。
“又在想朝廷的事?”
苏婉宁走到书案旁,将托盘轻轻放下。
托盘里,放着一碗还冒着丝丝热气的冰糖莲子羹。
她看着林默那略显疲惫的面容,眼中闪过一丝心疼,语气里带着几分习惯性的嗔怪。
“外头更深露重的,你也不披件衣服,就这么干坐着发呆。”
说着,她走到太师椅后,伸出温软的双手。
轻轻按揉着林默僵硬的肩膀。
林默没有动。
他任由妻子的双手在自己肩膀上揉捏,那种真实的触感,让他的心跳不可抑制地漏了半拍。
他低下头。
视线再次落在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上。
这双手,握过算盘,写过无数决定别人生死的奏折。
但也曾死死地握住过身后这个女人的手。
在那些随时可能掉脑袋的恐惧长夜里,是她掌心的温度,把他从崩溃的边缘一次次拉了回来。
林默伸手。
越过肩膀,轻轻覆在了苏婉宁的手背上。
将其拉了下来。
“婉宁。”
林默的声音有些沙哑。
苏婉宁顺势绕到书案侧边,清澈的眼眸看着他。
“怎么了?”
林默接过那碗莲子羹。
瓷碗边缘的温热顺着掌心传进四肢百骸。
他抬起头,那双平时算计天下的死鱼眼,此刻定定地注视着妻子的脸庞。
没来由地,他问了一个突兀、甚至有些荒诞的问题。
“如果有下辈子。”
林默盯着她。
“你还认得清我吗?”
这个问题,在此时此刻的大明朝,显得如此不合时宜。
可这却是林默现在,心底最深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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