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定是底下的小吏记录有误。下官这就将账本打回浙江,命他们重新核算……”
“重新核算?”
周闻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
他绕过宽大的书案,皮靴踩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脚步声。
“三十万两白银,前线的将士能买多少条命?”
“你们这帮吸血的畜生,真以为这户部是你们江南商会的后花园,想拿多少就拿多少?”
王炳一咬牙,骨子里的那点文人清高和规矩被逼了出来。
“尚书大人!”
王炳梗着脖子,大声抗辩。
“就算这账目真有猫腻,那也该按大明律法,由户部上疏弹劾,交由大理寺、刑部和都察院三法司会审!”
“您虽是六部之首,但也无权直接定罪!这是太祖定下的规矩!”
扯皮。
这是文官集团面对危机时最无耻、也最管用的一招。
只要案子进了三法司,江南的士绅就能动用无数的资源和关系,把水搅浑。
拖上个半年一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后随便找个替死鬼砍头,那些银子照样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他们就是在欺负周闻不敢坏了官场的规矩!
“规矩?”
周闻停在王炳面前。
“来人!”
值房的木门被人推开。
一名身材魁梧的锦衣卫千户,腰挎绣春刀,带着浓烈的煞气大步跨入。
“卑职在!”
周闻将手里的那本账名录,连同国公的紫檀令牌,直接丢给了千户。
“文不干武?三法司会审?”
周闻冷漠地看着王炳那张瞬间失去血色的脸。
“本官今天,就越这个权了。”
他转过头,对着锦衣卫千户下达了那道震动整个江南官场的铁血密令。
“拿着本官的条子。”
“去浙江杭州府。”
“照着这名单上的名字,不管是三大盐商,还是沿途的水闸官员,涉案者。”
周闻一字一顿,犹如阎王点卯。
“无需提审,无需押解进京。”
“就地抄家,满门抄斩!”
“我的规矩就是规矩!!!”
……
夜黑风高。
浙江杭州府,三大盐商之一的董氏老宅。
这座占地极广、修得比总督府还要奢华的江南园林,此刻却陷入了无边无际的恐怖梦魇之中。
“砰!咔嚓——”
厚重的朱漆大门,被攻城木撞得粉碎。
数百名身披飞鱼服的锦衣卫缇骑,举着火把,轰然冲入了这座销金窟!
“你们干什么!我可是杭州府的盐商总会首!我有布政使的保举信……”
董家家主穿着单衣,从温柔乡里惊恐地滚下床,声嘶力竭地咆哮着。
“噗嗤!”
迎面而来的,是一道刀光。
带队的锦衣卫百户话都懒得说,绣春刀借着冲势狠狠一抹。
一颗头颅瞬间冲天而起!
“尚书大人有令!”
锦衣卫千户站在院子中央。
“凡账册有名者,杀无赦!”
惨叫声、哭喊声、刀剑入肉的沉闷声,在这个奢靡的夜里交织成了一首地狱的挽歌。
没有任何三堂会审的扯皮。
没有任何申辩和找替死鬼的环节。
涉案的盐运使、转运同知等数十名地方官员,甚至连官服都没来得及穿上,就被缇骑像拖死狗一样拖到了院子里。
手起刀落。
人头滚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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