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上面的极西都护府,那富饶的交趾布政使司,还有太仓里堆积如山的存银!”
周闻剧烈地喘息起来。
“那不是凭空变出来的!”
“那是太祖、文皇帝、仁宗、宣宗几代帝王。更是你祖父林默,熬尽了骨血,在刀光剑影里打下的底子!”
突然,周闻不知从哪生出一股力气,他一把抓住林怀明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
“怀明!你给为父记住了!”
“等你进了朝堂,必须死死盯住户部的账册!给大明看好这座国库!”
周闻的眼睛瞪得滚圆。
“面对江南那些吸血的豪族,面对企图挖大明墙角的贪官污吏。”
“你要跟为父一样,手里握着屠刀,算盘里藏着刀斧!”
“不可退让半步!谁敢伸手,就剁了谁的爪子!”
字字泣血,宛如黄钟大吕。
林怀明泪如泉涌,额头再次重重砸向地面,大声嘶吼:
“儿子谨记父亲遗训!至死不忘!”
听到这句承诺。
周闻紧绷的身躯,终于彻底松弛了下来。
他抓住林怀明手臂的手指,慢慢脱力,无力地滑落,最终“啪嗒”一声,砸在了榻沿的算盘上。
大明的账,他终于算完了。
周闻双眼缓缓闭合,这大明朝最精明的财神爷,这柄替数朝帝王守住国库的屠刀,彻底停止了呼吸。
“父亲——!!!”
悲凄的痛哭声,瞬间撕裂了靖国公府的宁静。
【皇宫。乾清宫暖阁。】
地龙烧得正旺。
正统皇帝朱祁镇身穿明黄色的燕居龙袍,端坐在宽大的御案后。
现在的朱祁镇,早已褪去了当年在塞纳河谷时的青涩与轻狂。
如今的他,眼神深邃,不怒自威,举手投足间皆是成熟帝王的铁血气度。
他手里正捏着一杆朱砂笔,聚精会神地批阅着交趾布政使司送来的秋粮折子。
“扑通!”
暖阁厚重的隔扇突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司礼监掌印太监连滚带爬地跨入门槛。
“皇……皇上!”
“靖国公府急报……”
“靖国公周闻……薨了!”
“吧嗒。”
朱祁镇的手指猛地一松。
朱祁镇整个人僵死在龙椅上。
他双目呆滞,盯着前方那袅袅升起的龙涎香烟气。
足足停滞了十几息的时间。
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翻滚起那些早已尘封的画面。
从他还是个年幼太子时,周闻冷着脸拿着戒尺抽他手心,逼他背诵枯燥的税钞账本;
到他狂妄自大非要御驾亲征极西,周闻在奉天殿上冒死进谏、宁可辞官也不妥协的孤傲背影;
再到塞纳河谷那场差点要了他命的尸山血海,方瑛举起靖国令强行夺权,才让他幸免于难。
那是帝师,更是大明的擎天玉柱!
“老师……”
朱祁镇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宽阔的肩膀开始剧烈地耸动起来。
“呜……”
滚烫的泪水,顺着手背、手腕,滴答滴答地砸在御案上。
这位曾下令将数万极西蛮族砍头筑成京观的铁血帝王,此刻却像个失去了主心骨的孤儿,哭得肝肠寸断。
“皇上节哀啊!”
满屋子的太监宫女吓得齐刷刷跪了一地。
哭了许久。
朱祁镇猛地放下双手,用龙袍宽大的衣袖粗暴地抹去脸上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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