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之后,”江亦说,“告诉他们一声——苏漾签我们星辰公司了。有什么问题,把我电话留给他们,让他们直接联系我。”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平淡得就像在说“有什么事让他们找我”。但温阮听出了这句话背后的分量——帝星娱乐,业内排得上前几的老牌公司,周老板在圈子里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江亦说“把我电话留给他们”的时候,没有放狠话,没有拍桌子,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就是很平静地、很确定地说了一句“让他们找我”。
这不是装出来的底气。这是真的有底气。
温阮低头在本子上写下“帝星娱乐-违约金-附江总电话”,然后抬起头,看了看江亦,又看了看苏漾,说了一句“我马上去办”,然后转身走出了办公室。她走的时候把门带上了,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办公室里又安静了下来。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那道光柱比刚才移动了一点,照在了沙发扶手上,把苏漾放在扶手上的那只手照得有些透明,能看到皮肤下面细细的血管。窗外的老槐树被风吹着,树影在窗帘上晃来晃去,像有人在轻轻地摇晃着一块灰色的布。
苏漾坐在沙发上,没有动。
她的目光落在那份签好的合同上,白色的纸张,黑色的字,她的名字安安静静地躺在最后一页的签名栏里,墨迹已经干了,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三年了。
三年。
从她在那辆车上推开周总的手,拉开车门跑出去,穿着高跟鞋跑了三条街,脚后跟磨破了,血把袜子染红的那天晚上开始——三年了。
三年的时间里,她从一个被所有人看好的选秀冠军,变成了一个在便利店里上夜班的收银员。从一个住着公司提供的市区两室一厅公寓的艺人,变成了一个挤在二十多平米阁楼里的负债者。从一个有经纪人、有助理、有化妆师跟着的“未来之星”,变成了一个连开直播都要戴口罩、生怕被人认出来的“过气艺人”。
三年的时间里,她打过无数个电话,发过无数条消息,求过无数个人。有的不接,有的不回,有的接了说“我帮你问问”然后就再也没有然后。她从一开始的“会好的”,到后来的“再坚持一下”,到最后的“就这样吧”——她花了三年,把自己从一个有梦想的人,变成了一个不再期待任何东西的人。
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习惯被拒绝,习惯被忽略,习惯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习惯在深夜的便利店里拖地的时候不去想以前的事,习惯在奶奶打电话问“囡囡你上电视了吗”的时候说“快了”。
她以为自己已经把所有的期待都戒掉了,戒得干干净净,比戒烟还彻底。
但此刻,她坐在这间阳光充足的办公室里,看着对面那个坐在老板椅上、喝着可乐、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最重的话的少年,她忽然发现——她没有戒掉。
她只是把那些期待压得太深太深了,深到她自己都忘了它们还在。而现在,有人帮她把压在那些期待上面的石头一块一块地搬开了,阳光照进来了,那些被她以为已经死了的东西,忽然又开始呼吸了。
江亦说的每一句话,都在把她身上的锁链一条一条地解开。
“违约金打过去”——锁住她自由的那条链子,解开了。
“苏漾签我们星辰公司了”——锁住她未来的那条链子,解开了。
“让他们联系我”——锁住她三年的那条最粗最重的链子,也解开了。
就这么简单。
几句话。
一个早上。
她所有的困难,她扛了三年、压得她喘不过气、让她在无数个深夜辗转反侧无法入睡的困难,在这个少年面前,就像几块挡在路中间的石头,他走过去,一脚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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