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自己的歌有没有被这些人听到过,不知道那个正在等包子的上班族手机里的播放列表有没有《泡沫》。
不知道那个骑着电动车送孩子上学的妈妈在看短视频的时候有没有刷到过青蛙公主的片段。
她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
她只需要在今天,在台上,把那首江亦交给她的最后一首歌,唱出来。
唱给台下的观众,唱给评委,唱给那些守了一整夜不知道她长什么样的狗仔队。
城郊,夕阳红颐养院。
江亦到的时候,苏奶奶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
今天的天气很好,太阳刚从东边的矮房子后面升起来,光线是金色的,柔和的,不刺眼。
院子里的那些花草被晨光照着,绿苗上的露珠亮晶晶的,像有人在地里撒了一把碎钻石。
那棵老槐树的影子在院子里铺开了一大片,树下的石桌石凳还空着,下棋的老头们还没起床。
江亦从迈巴赫里下来,他拄着拐杖走进养老院的大门,远远地就看到一个穿旗袍的身影站在院子中间的花坛旁边。
深蓝色,老式旗袍,立领,盘扣,衣襟上绣着一小枝梅花,不艳丽,但雅致。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深色的发簪别在脑后,几缕碎发被晨风吹起来,在脸侧飘着。
苏奶奶站在那里,背挺得很直,目光落在院子门口的方向,当江亦出现在她的视线里时,她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江亦快步走过去,拐杖在石板路上笃笃地响着,节奏比他平时快了不少。
“奶奶,您今天真精神。”
江亦走到她面前,认真地上下打量了一下。
又补了一句,“这旗袍好看,苏漾要是看到您穿这身去,她肯定高兴。”
苏奶奶笑了笑,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她伸手理了理发簪,怕被风吹歪了,手指在发髻上按了按,确认牢固了才把手放下来。
“老了,穿什么都不好看了。年轻的时候倒是穿过几次。”
她没有继续说年轻时的事,把话头轻轻带过了。“小江,我们这会儿就过去吗?”
江亦没有马上回答。
他先问了吃没吃早饭,苏奶奶说养老院的早饭开得早,六点半就开餐了,她已经吃过了。
江亦点了点头。
“那我们就出发。”
江亦侧了侧身,让苏奶奶走在他前面。
苏奶奶没有推辞,迈步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但很稳。
她走了几步,又停下来等江亦跟上,两个人并排走在养老院的水泥路上,一个穿旗袍梳发簪,一个拄拐杖穿T恤,阳光从身后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前面,一个长一个短,一个直一个歪,但方向一致。
门口的工作人员笑着冲江亦点了点头,江亦也点了点头,冲她挥了挥手。
杭城电视台,休息室。
安可把包放在沙发上,又从包里掏出一堆东西,水杯,润喉糖,手机充电器,便携风扇,创可贴,针线包,一小包湿巾,一小包纸巾。
安可的包里装的东西,比苏漾的行李箱还全,她像一个移动的便利店,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从包里掏出你当下最需要但你没想到要带的东西。
苏漾坐在沙发上,绿色的脑袋在休息室的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大眼珠子瞪着前方,小红花歪歪的。
安可通着电话,挂了后。
安可的表情像是被人欠了钱。“苏漾姐,工作人员说今天您第一位上场。”
带着一种不愤,“上一期最后一个,这一期第一个,怎么轮到您就这么极端?不是压轴就是开场,就不能给个中间吗?”
苏漾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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