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的了,有的喜欢站着说话,显得自己高高在上;有的喜欢坐着说话,让你跪着回话,显得自己威严。但林昭用的是另一种方式——蹲下来,平视。这种方式不常见,但用对了地方,效果比站着说话好十倍。
林昭问了一句:"马奎临走前,跟你交代了什么?"
李虎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掂量该说多少,说太少了林昭不会满意,说太多了又怕把自己也搭进去。最后他选了中间那条路——说关键的,但不说全部的。
他说:"他说——镇虏卫里还有他的人。藏得很深。如果他能回来,那些人还有用。如果他回不来,那些人就当没存在过。"
"没存在过"这四个字,马奎的原话就是这么说的。李虎记得很清楚,因为马奎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平静,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马奎这个人最大的特点就是冷——对自己冷,对别人更冷。
林昭的眉头动了一下:"他没告诉你那几个人是谁?"
"没有。"李虎摇了摇头,"马奎那个人,您可能还不了解。他说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这话不是糊弄,他是真这么想的。就算是我跟了他六年,他该不说的还是不说。他就是那种人——嘴紧得跟缝了针似的。"
李虎停顿了一下,补了一句:"但马奎有个习惯——他信任的人,他会经常提。他不信任的人,他连名字都不会在别人面前提。我跟他六年,他信任谁不信任谁,我多少能看出来。"
"说说看。"
李虎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做一件很艰难的事。他说之前先铺垫了一句:"那些人,不拿马奎的饷,但从马奎手里拿别的好处——情报、庇护、升迁的便利。平时不露面,不跟马奎来往,在卫所里就是普普通通的人,谁也不会多注意他们。但一到关键时候,他们就会出来办事。"
然后他说了三个名字。
第一个,账房书吏王全。
这个人平时不声不响,账做得四平八稳,从不掺和任何纷争。在马奎手下干了两年多,没出过一次错,也没跟任何人红过一次脸。林昭回忆了一下,这个人确实是个存在感很低的人——低到你不刻意去想,在脑子里都想不起来他的长相。他就是那种站在你面前,你也不太注意得到的人。
第二个,仓管刘大柱。
在马奎手下管了四年仓库。这人有个特点——他老婆是马奎老婆的远房表亲,算是沾亲带故。平时靠着这层关系在卫所里混得不错,但没犯过什么大错,也没显出什么大本事,就是那种谁都不得罪的滑头。见谁都是一脸笑,见了上级更是笑成一朵花。
第三个,两个百户。赵勇和孙德胜。
这两个人都是一手被马奎提拔上来的。赵勇打仗不行,但会来事,逢年过节往马奎家里送的东西比别人多一倍。什么人参鹿茸、貂皮绸缎,只要是值钱的东西,赵勇都能搞到。孙德胜正好相反,不爱说话不爱应酬,每次出任务都按时完成,从不拖拖拉拉。表面上看,孙德胜这个人挺靠谱的,做事稳当,不惹事。
但问题就出在这里——一个不爱跟人来往的人,凭什么单独被马奎提拔?马奎不是那种看能力提拔人的上司,他提拔人只有一个标准——这个人对他有没有用。孙德胜既然被马奎单独提拔了,那他一定帮马奎做过不能让别人知道的事。
李虎说完这四个人的名字,放下笔,退后一步站着。双手垂在身体两侧,姿态恭敬,没有多说别的话。该说的他说了,不该说的他一个字也没多说。在军营里混了这么多年,他懂得一个道理——话多的人死得快。
林昭把那张纸拿起来看了一遍。纸上的字歪歪扭扭的,像蚯蚓在地上爬,但每个字都写得很用力——李虎写这些名字的时候,手肯定是抖的。一个人在写可能会让自己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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