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勺接一勺，直到那碗清润百味粥见了底，他把碗底最后一点粥都倒进了嘴里，那股怅然若失的感觉更重了。
这种温暖的感觉，于他而言，就像是久处黑暗之中，然后突然看见了一缕光，他一直追着光在奔跑，沐浴着阳光，可是跑着跑着，那缕光突然消散了。
这种巨大的落差感，要比刚才吃不到千层油糕时的感觉还要强烈。
陈树根呆呆地坐在桌前，手里还攥着空碗，迟迟没有放下。
莫名的，他生出一个想法。
他不想现在死了。
就算最后的结果依旧无法改变，但他也想在德胜楼多吃上一段时间，给自己苦涩的一生，多留下一点甜。
可这个想法出现没多久，陈树根便狠狠揉了揉眉心，将念头压了下去。
那可是两百万啊！
这笔足够妹妹安稳度过大半生的钱财，怎能因自己的口腹之欲就放弃呢？
这也太自私了吧？
就在这时，小胖又端着托盘过来了。
这一次，托盘上放着的，是一只完整的菠萝面果儿，足有成年人脑袋那么大，金黄油亮的外壳上，菱形的纹路纵横交错，顶上的绿叶鲜嫩欲滴。
除此之外，他身后还跟了一名服务员，端了一碟切成小块的烤肉，皮色金红油亮，散发出淡淡的焦香。
“大哥，您的菠萝面果儿好了！”小胖把面果儿放下，又指了指那碟烤乳猪，“这个是额外送您的，鸿运脆皮烤乳猪！”
“这道菜寓意可好了！”
小胖笑眯眯地补充道：“鸿运当头、红红火火、金玉满堂！吃了这道菜，您过去的不顺心就会全部烟消云散，接下来的一年顺顺利利、心想事成！”
陈树根嗅着那股往他鼻子里钻的烤肉香，又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问道：“这……这为什么要额外送我这个呀？”
“嗨！”
小胖无所谓地摆摆手，“这不是您赶巧了吗？正常情况下，鸿运脆皮烤乳猪是要提前三天预定的，因为现烤就得三个小时，还得选材、提前腌制什么的。”
“不过今天刚好有个食客退单了，所以他之前预定的这一整份，就全部切成了小块，当成员工福利给我们吃了。”
“我现在是大堂经理，所以分到的多一些，就把我的那份给您匀了一点。”
小胖从身后的那名服务员手中接过了那碟烤乳猪，将盘子往陈树根面前推了推，语气真诚道：“大哥，没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咱们开心一点！”
陈树根低头看着那碟烤乳猪，又看了看那个比脑袋还大的菠萝面果儿，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这种温暖的善意，在他过去三十多年的人生里，太少了，少得让他几乎已经忘记了这种感觉是什么滋味。
可现在，它就这么端端正正地摆在他面前，金黄油亮，热气腾腾。
怎么办？
自己还要选择在这里死吗？
给自己妹妹留上两百万，却会害了眼前这个给予自己善意的年轻人。
他真的会过意不去的。
可那是两百万啊……
陈树根觉得自己此刻走到了人生的岔路口，不管选哪条都不对。
“先吃吧。”无从抉择时，他仿佛听见了自己内心深处的声音：“重要的是先享受当下，其他的事情先放在一边。”UC小说网_m.shukug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