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
淳于越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
这等于让他这位学宫领袖,亲手把毕生研读的经典拆成给小孩子启蒙用的识字课本。
“一字有误,降级;两字有误,罚俸;三字以上……”
嬴政故意没说完。
淳于越的胸口在起伏,他的呼吸变得急促。
嬴政转身走回御座,回头轻飘飘丢下一句。
“淳于越,你要是嫌这活丢人,可以不干。”
淳于越的鼻翼翕动了一下。
“但你走了之后,这活朕会交给别人,别人校勘出来的六经,跟你校勘出来的,天下人读到的版本可就不一样了。”
淳于越脚步未动。
这话才是杀招。
他淳于越不干,有的是人抢着干。
到时候校勘出来的六经,用的是别人的释读,别人的断句,别人的注解。
从那天起,天下学子读到的六经,就跟淳于越没有半文钱的关系了。
五十年的学问,五十年的传承,五十年的名望,化为乌有。
淳于越的膝盖弯了。
他跪了下来,额头碰在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臣……领旨。”
嬴政停下脚步,没有立刻应声。
扶苏站在旁边,看着自己曾经的老师跪在石板上。
他的目光复杂,但没有开口。
嬴政应了一个字。
“好。”
淳于越从地上站起来的时候,两条腿直打晃。
他理了理袍角,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转身往殿门方向走。
走到门口时,嬴政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
“淳于越。”
淳于越的肩膀绷了一下,没回头。
“朕让你编的东西,是给穷人家的孩子读的。”
淳于越的脚步停住了。
“他们的爹在田里刨食,他们的娘在河边挑水。”
“他们这辈子能不能多认几个字,全看你编出来的课本写得够不够简单,够不够明白。”
殿门半开着,秋风灌进来,吹动了淳于越泛白的袍角。
“别编成只有你自己才看得懂的东西。”
淳于越站在门口,背影佝偻了两分。
他迈过门槛,出去了。
殿门合上。
扶苏转身面向嬴政。
“父皇,老师他……能干好这个活吗?”
嬴政回到御座坐下,手搭在扶手上。
“他不干好,朕就换人。”
扶苏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再追问。
殿门外传来蒙毅的脚步声。
“陛下,少府那边来报,第一块正式雕版完工了。”
嬴政的手指从扶手上弹了起来。
“谁刻的?”
蒙毅掀帘站在门口。
“玉雕工匠姜醢,从业二十七年,用了四个时辰。”
嬴政从御座上站起来。
“拿进来。”
蒙毅转头朝外面招了招手。
一个少府属吏抱着一块刚雕刻好的木板走了进来,双手递到案面上。
嬴政走到案前,低头看那块木板。
整块木板削得四角齐整。
正面密密麻麻刻满了反字。
是秦律首篇的开头段落。
嬴政伸手把木板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纹路,刻面没有一处崩茬。
“刷墨。”
蒙毅从属吏手里接过一碗研好的松烟墨,用一柄扁平的棕刷蘸了墨汁,均匀地涂在刻版的字面上。
墨汁渗进刻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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