棍棒加身,没挨过那年冬天……”
他以为,事情过去了那么多年,再提起时,已经不会再流泪。
尤其于这金銮殿,上有帝王,下有百官,这简直就是把家丑宣之于众。
可他还是没忍住,泪流满面,“臣……痛失爱妻,心如死灰。臣离家出走半生,跟随太上皇进京,谋得要职。去年,父母找上京来,威胁臣,若不尽孝道,就敲登闻鼓告臣,让臣身败名裂。”
长安帝听得面染怒色,“所以你妥协了。”
金侍郎擦干眼泪,又恢复了那种心如死灰的模样,“不妥协又能如何?一个孝字压下来,臣……反正也不爱回那个家。他们住在臣的房子里,臣的母亲还逼着臣给她请封诰命……呵,请封诰命!”
怎配?
百官窃窃私语。
怪不得金侍郎平日里不修边幅,总爱宿在郎署。原来内里有这样的隐情。
金侍郎道,“昨日陛下命臣备礼敬献最尊敬的长辈。臣思虑再三,发现臣心中并无最尊敬的长辈。唯有那庶母,当年若非她冒险报信,臣连内子最后一面都见不到。故,臣将那块玉佩送给了庶母。”
他说完,就如行尸走肉般,敛眉退入班列。
百官唏嘘。
长安帝缓缓起身。
百官:“……”
忍不住身子向后仰。
来了来了,长安帝来了!长安帝又站起来了!
长安帝步下御阶,行至百官队列之间,目光看向那一帮言官,点名,“王御史,你作何感想?”
王御史身子一颤,慌忙出列,语声磕绊,“微,微臣以为,治国正道,当,当以孝为先。天,天下无不是之父母。纵使金侍郎痛失爱妻,亦不该怨怼双亲,仍当奉养他们安度天年。”
安宁出列,“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明懿出列,“刀没架在你脖子上,你自然感觉不到疼。但凡落你身上,我看你跳得比谁都高!”
王御史气急,“你!你你!”
到底没“你”出什么东西来!
灵姝将军出列,“恩义相待,方是人伦根本。为长者当守长辈之慈,为晚辈当尽晚辈之孝。倘若为长不慈,又何以苛责晚辈不孝?如王御史所言‘天下无不是之父母’,要子女无条件屈从,那便是愚孝!”
长安帝负手而立,“朕所倡孝道,不以器物厚薄衡量真心,不以事务繁剧当作托词,更不可拿愚孝教化万民。朕期许的孝道,为父母者当存慈恩,为人子女应尽人子之孝。恩有来处,义有归处,恩义相酬,双向有道,方为世间人伦正道。”
百官为之一静。
长安帝缓缓看向王御史,“朕记得,你昨日影射朕不敬生母,是为不孝?”UC小说网_m.shukug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