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八,浴佛节。是个好日子。”
“吴王托臣转奏陛下。” 李善长的声音放低了些,“这江山,是吴王带着将士们一刀一枪打下来的,不是从谁手里夺来的。但吴王也说,当年韩山童先帝在黄河边举起义旗,喊出‘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多少穷苦人提着脑袋跟着干。没有先帝,就没有红巾军;没有红巾军,也就没有吴王的今天。这份恩义,吴王永远记着。”
“所以,吴王恳请陛下,以红巾共主之名,将天下禅让于吴王。从此大明承龙凤之志,陛下仍以厚爵之礼安居应天,朝廷供养终老,子孙世袭爵禄。”
韩林儿沉默了很久。
他端起案上的茶碗,喝了一口,茶是热的,他的手却稳得惊人。
“朕登基那年,十三岁。什么都不懂,被人扶上龙椅,被人举着诏书,被人推着往东往西。当了十几年皇帝,没有一天真正做过主。” 他抬起头,看着李善长,笑了笑,“今天吴王让你来问朕的意思,这是朕这十几年来,第一次有人问朕想怎么样。朕愿意。这江山交给吴王。”
李善长看着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可他站在那里,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像一个皇帝。
“臣会将陛下的心意,原原本本转奏吴王。”
李善长回到吴王府时,天已经黑透了。
朱元璋一个人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那张写满分工的纸。烛火跳跃,映得他的脸忽明忽暗。
“他怎么说?”
“小明王愿意禅位。只提了一个条件 —— 不去他处,留在应天。” 李善长躬身道,“他说,只想亲眼看着天下变好,保证不出门、不问政、不见客。”
朱元璋沉默了很久,走到窗边。窗外不知何时又飘起了细雪,落在院子里的石板地上,薄薄一层。
“答应他。这也是原本的安排!” 他转过身,语气坚定,“行宫不变,侍从不变,用度不变。告诉宫里的人,谁敢慢待小明王,咱砍他的头。”
“还有,告诉宋濂,登基诏书上再加一句 —— 前朝旧臣,各安其位,既往不咎。小明王留在应天,就是这句话最好的证明。天下人看着咱怎么待他,就知道咱会怎么待天下人。”
他顿了顿,又道:“正月初十,咱亲自去行宫见他。”
正月初十,朱元璋只带了赵石头一个人,轻车简从到了行宫。
韩林儿还是坐在昨天的位置上,还是那件龙袍,案上还是那本《汉书》。
朱元璋抱拳躬身,礼数周全:“臣朱元璋,参见陛下。”
“吴王不必多礼。” 韩林儿抬了抬手,“李先生的话,朕都听明白了。吴王今天来,还有什么要跟朕说的?”
朱元璋在他对面坐下,沉默片刻才开口:“咱来,是谢陛下的。陛下肯禅位,是天下百姓之福。”
“不必谢。” 韩林儿摇了摇头,“这江山不是朕让给你的,是你自己打下来的。朕只是把本来就该归你的东西,还给你而已。说起来,朕倒有一事想问 —— 当年安丰城破,吕珍大军围城,所有人都劝你别来,你为什么亲自带兵来救朕?”
朱元璋看着他,语气诚恳:“那时候咱没想那么多。只知道你是红巾的共主,是先帝的儿子。先帝当年为了天下穷人送了命,咱不能看着他的儿子,也死在乱军刀下。”
韩林儿低下头,看着案上的《汉书》,良久才轻声道:“朕知道了。四月初八。”
朱元璋站起身,整了整衣襟,对着韩林儿深深一拜。韩林儿没有扶他。
直起身,朱元璋又道:“陛下,禅位的章程,咱想按古礼来 —— 三辞三让。第一次在正殿,第二次在祭天台,第三次在太庙前。三让之后,陛下再亲授玺印。”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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