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活了这么些年,还从未食言过。”
“只是这亲怎么成,吾有些犯难。”
“她倒是干脆,在溪边坐了片刻,忽然站起来,拍了拍裙摆,朝山上一指。”
“就那儿。”
“吾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武家寨的轮廓还在山腰上杵着,寨门大开,几支火把还在明灭。”
“吾问她,一个土匪窝?”
“她说,反正里面的人都被你清干净了,不住白不住,总好过那间破庙。”
苏念念到这里,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弹幕也乐了。
“圣女太实际了,就地取材是吧。”
“苏仙人刚杀完人,转头就带老婆回去住,这剧情怎么越来越离谱了。”
“所以他们的婚房是苏仙人的战利品,新嫁妆是一个山寨,谁家成亲是这个画风啊。”
苏念翻到下一段。
“吾扛着她又上了一趟山。”
“来的时候杀上去的,回去的时候背着新娘子上去的,前后不过一个时辰。”
“寨子里乱糟糟的,该收拾的吾没工夫收拾,只把聚义厅清了一下,桌椅摆正,地上的血迹拿水泼过了。”
“角落里缩着三四个小喽啰,是方才吾进来时跑得最快、躲得最深的几个,见吾折返,跪在地上磕头,嘴里直喊大爷饶命。”
“吾没理他们。”
“她从吾背上下来,在寨子里转了一圈,从哪间屋里翻出一块红布,不知道原来是谁的腰带还是桌围,皱巴巴的,她也不嫌,抖开了往头上一搭。”
苏念的手指在纸面上停了停,嘴角翘起来又压下去。
弹幕飘得很密,但节奏慢了,一条一条往上走。
“圣女自己找的红盖头,心酸又好笑。”
“这大概是大清朝最寒酸的一场婚礼了。”
“不,这是最硬核的一场婚礼。”
日记继续往下写。
“她把红布搭在头上,转过身来,对着那几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小喽啰说了句话。”
“看着,今日拜堂,你们是见证。”
“那几个喽啰抬起头来,满脸的困惑和惊恐交织在一起,大约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个刚把他们寨主砍了的杀神,和那个被绑在柱子上还能把两个看守骂哭的女人,转头就要在这儿拜天地。”
苏念忍不住笑出了声,鼻子还酸着,眼泪和笑混在一块。
“吾站在聚义厅正中,看着她这番操作,有一瞬间觉得荒诞至极。”
“大清第一通缉犯与大清第二通缉犯,在一个被吾半炷香前屠尽的土匪窝里,就着几个吓破胆的小喽啰做见证,用一块不知从哪翻出来的破红布当盖头,拜天地,成亲。”
“没有花轿,没有聘礼,没有宾客,没有鞭炮,没有任何一场婚礼该有的东西。”
“她不在乎。”
“说实话,吾也不在乎。”
苏念长叹口气,低头继续翻日记了。
“她又不知从哪里找来两截蜡烛,短短的,烧了一半的残烛,插在碗里权当红烛。”
“火点起来的时候,那点昏黄的光照在红布底下她的脸上,吾看到她的嘴唇在笑。”
“不是那种彪悍的、算计得逞的笑。”
“是真的在笑。”
“她开口,嗓子还哑着,但每个字都稳。”
“一拜天地。”
“吾跟着跪下去了。”
“二拜高堂。”
“没有高堂,她顿了一息,朝门外那座看不见的远山的方向,磕了一个头。”
“吾知道她在拜谁,她的师傅,白莲教的旧人,所有死去的同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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