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透过那层霜,把对面阵地上的机枪手一个点掉。那时候子弹金贵,一发都不能浪费。
而眼前这些枪,干净,崭新,被当成玩具一样给学生们体验。
苏长青收回视线。
“没兴趣。”
声音不大,但射击场这会儿刚好安静,周围几个连队的教官都听见了。
黑狼尴尬地站在原地,嘴张了张,又合上了。他想劝,但不敢。
三米外,隔壁二连的教官叫赵铁柱,绰号铁锤,退役前是武警支队的射击教员。
他正蹲在地上给学生讲解据枪姿势,听到这话耳朵竖了起来。
赵铁柱站起来,扭头看向声音来源。
一个瘦的年轻人靠在弹药箱上,手插兜,帽子歪着,一副谁都不放在眼里的做派。
赵铁柱的眉毛拧起来了。他干了十二年射击教员,在部队里拿过全军比武前三,对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尊重。
烧火棍这三个字,比骂他祖宗还让他难受。
他朝这边走了几步,声音粗粝:“哪个连的?”
黑狼的脸色变了,抢在苏长青前面侧身挡了一下:“老赵,别,这是我们连的……”
赵铁柱没理他,绕过黑狼,盯着苏长青。
“小子,口气挺大啊。”
苏长青的眼皮依然半耷拉着,连站直的意思都没有。
赵铁柱胸口那股火一下子窜上来了,嗓门拔高了两度:“56式半自动,第一代制式步枪。”
他把手里的秒表往口袋里一塞,朝射击位方向一指。
“有本事上去打十环给我看看,别光嘴上跑火车!”
黑狼脸色一变,两条腿蹬地就冲了过去。
他的手朝赵铁柱的嘴伸过去,想把那句话摁回喉咙里。
晚了。
字儿全蹦出来了,射击场周围好几个连队的学生都扭过头看这边。
赵铁柱站在那儿,下巴扬着,一副天王老子来了都得给我打两发的架势。
黑狼的手悬在半空,僵了。
收回来吧,动作太大。不收回来吧,赵铁柱那双眼睛正瞪着他,满脸写着“你干嘛”。
“老赵你闭嘴行不行!”黑狼压着嗓子,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赵铁柱甩开他的胳膊:“我说什么了?一个学生仔,靶都不敢上,还搁这嘴硬?”
黑狼的嘴角在抽。
他想解释,但解释不了。
总不能当着几百号人的面说“这位是我主家的长辈您惹不起”吧。
那边,苏长青的眉头动了一下。
很轻微的幅度,帽檐下那双眼睛睁开了,视线从赵铁柱脸上扫过,又扫了一圈周围伸着脖子看热闹的人群。
吵。
这帮人在耳朵边叽叽喳喳了一上午,他忍了。
现在又有人凑上来咋呼,不让人清静。
苏长青把压在后脑勺的军帽往前拉了拉,从弹药箱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好啊,那就打两枪。”
赵铁柱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挑起来,朝射击位方向让了让:“请。”
黑狼的脸白了。
他跟在苏长青身后,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拦?不敢拦。
不拦?
万一这位祖宗打脱靶了觉得丢面子,回头跟叶承辉提一嘴,他黑狼的小命能不能保住都两说。
苏长青走到射击位前,那排56式整齐地摆在桌面上。
他扫了一眼,随手拿起最近的一把。
单手。
枪到手的那一刻,他的手指在扳机护圈外侧摩挲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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