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卷首写着六个大字:狼虎谷观死记。
苏念调整了一下呼吸,顺着上头的字迹轻声念了起来。
“中和四年六月丙午,余自泰山绝顶观日归,入狼虎谷。”
“谷中乱石嶙峋,血气冲天,残卒数十人倚石而喘。”
“黄巢披头散发,甲胄尽碎,独坐巨石之上,怀抱长刀。”
苏念念到这里,抬头看了眼自家老哥。
别人去泰山旅游是看风景,老哥下个山都能撞见起义军领袖的绝命现场。
这运气也没谁了。
她收回视线,继续往下念。
“余着白衣自林间出,巢见余衣履洁净,愕然良久。”
“彼认出余乃昔日长安城中,唯一视其百万大军如无物之人。”
直播间的观众看着屏幕上的文字,画面感扑面而来。
“一边是浑身浴血、穷途末路的末路霸王,一边是一袭白衣、纤尘不染的看日出散人!”
“黄巢当时估计都懵了:我在这儿亡命天涯,你搁这儿散步遛弯呢?”
“这就是长生者的压迫感吗?哪怕面对屠灭长安的凶神,也是完全的降维打击!”
苏念顺着麻布上的字迹,念到了最核心的对话部分。
“巢抚刀苦笑,抬头问余。”
苏念顿了一下,学着那种悲凉又不甘的语气念道。
“先生,某起于草莽,踏碎长安,杀尽世家公卿!”
“某自以为能改天换地,为何最终还是落得如此下场?!”
“这天下,难道真只能姓李?!”
念完这几句,储藏室里安静了下来。
连麦窗口里的四位专家同时沉默了,直播间的弹幕也慢了下来。
黄巢这番话,问出了几千年封建王朝里所有失败者的不甘。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凭什么世家门阀就能高高在上?
苏念抬起头,看向竹摇椅上的苏长青。
“哥,这麻布后头没写你的回答,你当时跟他说什么了?”
苏长青停止了晃动竹椅,双脚平放在地面上。
他看着桌上那两截血锈斑斑的断刀,眼神冷得吓人。
“我站在山谷高处的青石上,低头看着他。”
“我没劝他,也没打算救他。”
苏长青曲起手指,在竹椅扶手上重重磕了一下。
“我告诉他,你杀世家门阀,那些蛀虫确实该死。”
“五姓七望吸干了大唐的血,杀得再多,我连眼皮都不会眨一下。”
说到这里,苏长青的声音冷到了骨子里。
“可你在长安城里缺粮的时候,干了什么?”
“你让人在霸上架起几百座大石碓,把几十万无辜的百姓抓进去。”
“不论男女老幼,活生生连骨头带肉一起捣碎了,拿去充当军粮!”
苏长青站起身,走到长桌旁,低头俯视着那把断刀。
“我当着他的面说,从你拿活人当军粮的那一刻起,你就不是什么冲天太保了。”
“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畜生,这方天地,绝不会再容你!”
话音落下,整个直播间上亿观众只觉得头皮发麻,后背窜起一股凉气。
苏念握着手机的手指有些发僵,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老哥露出这种神情。
平时那个懒散随性、连皇帝都不放在眼里的咸鱼哥哥,此刻身上却散发着一种如同天道俯视苍生般的威严。
弹幕在停滞了数秒后,彻底刷爆了屏幕。
“《旧唐书》记载:贼围陈州,略人充军粮,置大碓数百,生纳人于碎之,并骨食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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