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想到林远会追问到这个程度。
一般人在听到“不影响正常生活”之后就不会再往下问了。但林远不是一般的听众——他是一个能靠肉眼判断淬火炉膛颜色偏差的锻造者,他的眼睛习惯了在细节中找裂缝。
“对。粗锻没有任何影响,锤子我照样抡得动。但——”他停顿了一下,把方向盘转了一个弯,“但到了精修环节,需要用指尖控制砂带机进给力度的时候,右手拇指和食指的握持力不如伤前。
这两个指头控制微调,剩下的手指负责承重。微调不到位,就只能用更多时间和更好的砂带目数去补偿。所以我在比赛里精修的速度比别的选手慢。”
“今天下午你做的刀柄很好。铆钉位置严丝合缝。所以不是你不能做,只是需要更多时间。”
“但比赛就是这么残酷。”格雷格笑了一声,不是自嘲,是陈述,“比赛不按你的节奏走。你有伤,砂带机不会因此开慢一点,计时器不会为你多转一圈。
这辈子我站上这个赛场的每一次——都是用比别人更多的准备去弥补比别人少的那一成。但我还是站上来了。”
林远靠在副驾的头枕上,偏过头看了格雷格一眼。车内仪表盘的微光照在这个中年男人的侧脸上,他的表情平静,不像是在倾诉,更像是在交一份诚实的工作报告。
林远之前听罗伯特教授讲过一个事——材料科学系里的老机床操作师,每年安全培训都会把工伤案例拿出来给新生看。
每一个工伤案例后面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他们中的大多数没有再回到机床前面。
而坐在他旁边的这个人,右手二度烧伤,握力至今没有恢复到伤前水平,却还在站上赛场打决赛。
“你听到我说这些——你现在是怎么想的。”格雷格问。问题很直接,不带任何预设。他大概已经习惯了别人听到他工伤经历之后露出的同情表情,那种“哦老兄真不容易”的礼节性叹息。
但林远的沉默让他觉得这小子可能还有另一面。
“我在想,”林远说,“你有伤都能打出决赛,要是没伤的话——今天在赛场上给我最大压力的,应该就是你了。”
格雷格在方向盘上的手指收紧了。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把这句话在嘴里嚼了几遍,确认它不是一个年轻人对长者的客气恭维。然后他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礼貌性的笑,也不是中年人那种带着疲惫的咧嘴,而是被一段真正戳中要害的评价打动之后发出的由衷的笑。
“你这个人——安慰人的方式跟别人不一样啊。”
“我说的是实话。”
皮卡停在酒店门口。林远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一月的夜风吹进车厢,凉意分明。他拎起背包跨出车门,然后回过头。
“明天早上机场见——你欠我一顿早餐。”
格雷格笑了一声。“机场那家早餐店,法式吐司配枫糖浆,算我的。”
林远关上车门,站在酒店门口的暖色灯光下,看着那辆银灰色皮卡调了个头,尾灯在夜色里亮成两个红色的点,拐上通往格雷格住的那家廉价汽车旅馆的路。
早上出发时他看得很清楚——格雷格的车在停车场最靠边的那一排,那一排不用额外付停车费。车身上的漆有好几处被石子弹掉的小坑,后视镜的边缘用胶带缠着一截。他拎着背包走进酒店大堂,电梯一路上到七楼,刷卡开门。
房间里的空调还在嗡嗡地吹着暖风。他把背包放在行李架上,靠在窗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远处亚特兰大郊外的零星灯火。
一个做了二十年刀的铁匠。右手握力只恢复了八成。精修比别人慢。在赛场上被压力砸废了第一把刀坯之后,在四十多分钟里从头又来。明明生活很拮据,却仍然坚持请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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