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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上的风刮了大半个月,终于在九月中旬停住了。那场由汴州水灾扯出来的案子,像一张被慢慢抽开的旧渔网,越扯越大,网眼里的东西一个接一个地浮上来。
杨文远供出了几条线,大理寺的人顺着线摸过去,在郑州、洛阳、陕州三处都找到了截留的粮袋,都有过路文书作证,有的落了章,有的落了个姓,有的什么都没有,但粮袋上打的结与汴州粮仓出库时的手法一致,同一种麻绳,同一种绳结,像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一串连着一串。
账目上的亏空也大致对上了,数目相差不大,只是涉及的人名越来越多,有地方官,有转运仓的管事,还有几个已经告老还乡的旧吏。
但所有的线索到了长孙无忌府邸的门口,就断了。
那几封字迹不同的信札,写得含糊,语气也拿捏得恰到好处,像是写的人早就料到了有朝一日会被翻开,因此每一句话都留了余地,既没有直接下令,也没有明确承认知情,用的都是“酌办”、“宜速”、“知会”这类字眼,像是浮在水面上的油花,看着是一层,捞起来却只有个湿漉漉的影子,剩下的净是空荡荡的网眼。
大理寺的人反复看了十几遍,也没能从那些句子里抠出确凿的证据来。
李世民最终没有问罪长孙无忌。
九月初十那道旨意说的是“长孙无忌协理户部事务期间,查核不严,用人失察,致使河南道赈灾粮款流失,兹免去其尚书右仆射之职,着即回府闭门思过,非召不得出”。
字面上是贬斥,措辞也重,但说到底只是一个“查核不严”和“用人失察”,没有提到任何关于知情或主使的指控。
那几封字迹可疑的信札被留在了御书房里,没有公之于众,像是被轻轻合上的抽屉,外面的人只看到抽屉关上了,却不知道里面到底放了什么。
消息传到黄山村的时候,是九月中旬的一个午后。
赵老根从长安带了信回来,信是房玄龄写的,措辞简洁客气,像是一封还没来得及落款的公文,把案子的大致处理结果和长孙无忌的处置说了一遍,信的最后加了一句:“陛下之意,此事已了,殿下不必再行过问。”
李默看完信,把纸折好放回信封里,搁在书案左上角,转头去给后院的月季剪枝了。
他没有回信,也没有让赵老根带什么话回去,在他看来,这件事既然二哥说了“不必再过问”,那就是真的不用再问了。
福宝蹲在井台边上,手里攥着一片从大棚里揪下来的菠菜叶子,她正把叶子的边缘撕成细细的锯齿状,抬头看了李默一眼,又低头继续撕:“爹爹,那个长孙叔叔以后都不能当官了吗?”
“嗯。”
“那他以后干什么呀?”
“在家待着。”
“那他家的菜地有人种吗?”
李默的手顿了一下笑道:“应该有下人种。”
福宝点了点头,像是觉得这个答案合理,又低下头继续撕那片菠菜叶子了,她把那片叶子撕成了一排细密的锯齿,举起来对着日光看了一会儿,又放下来,像是完成了什么仪式。
长安城里确实安静了一阵子。
长孙无忌的府邸大门紧闭了十来天,门口连个仆人都没有,进出只有后门一道缝,一顶青布小轿偶尔在深夜抬进抬出,谁也看不清里面坐着谁。
朝中那些跟他走得近的官员,有的连夜去他府上敲门敲不开,有的站在崇仁坊巷口张望了两天,最终什么也没等到,只能各回各家了。
户部那边,杨文远的位置空了出来,接替他的是个姓赵的员外郎,四十出头,在户部干了十几年,账目清楚,不跟任何人走得太近,是房玄龄举荐的。
接任当天,他让书吏把所有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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