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面对如此巨额的医疗费,多数人爱莫能助,婉言推拒,更有甚者,在听闻他可能“自身难保”后,态度迅速冷淡。世态炎凉,如同一盆盆冰水,浇灭了他心中最后的暖意。
白天,他要在公司强打精神,应对无休止的质询、会议,承受来自各方的压力与白眼;晚上,他要奔波于医院,安抚被病痛折磨的母亲,面对妻子无声的眼泪和儿子懂事的沉默。精神与肉体的双重折磨,让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憔悴下去,鬓角白发丛生,眼底布满血丝,那个曾经在实验室里挥斥方遒、自信笃定的技术专家,如今更像一个被生活重担压弯了脊梁、茫然无措的中年困兽。
苏清璃通过“蜘蛛”那无孔不入的信息网络,早已将李明博内外的困境摸得一清二楚,甚至比李明博自己预感的更加详尽和紧迫。他母亲的病历、主治医生的建议、所需靶向药的国际价格、家庭资产负债情况、乃至他在公司内部承受的具体压力和某些试图将他“牺牲”的隐秘讨论……一份份报告,如同拼图,在她面前拼凑出一个濒临崩溃、且极具“价值”的目标形象。
时机已然成熟。一个内心充满委屈、对雇主失望透顶、又因至亲生命受到威胁而陷入绝境的人,其心理防线最为脆弱,也最容易被动摇。
苏清璃没有选择亲自出面,那太危险,也容易留下痕迹。她甚至没有动用詹姆斯·李那条“商业线”,处理这种事情,需要更隐秘、更“人性化”的触角。她通过周铭——这个如今已成为她最信任技术伙伴、且拥有自己独特人脉网络的年轻人——联系上了一个绝对中立、安全,且在李明博心中颇有分量的中间人。
这位中间人是京大已退休的微电子学泰斗,陈继儒教授。陈教授德高望重,学术成就斐然,且为人正直清高,在业界享有极高声誉。
更重要的是,他曾是李明博研究生时期的导师之一,对这位勤奋踏实、在技术上颇有灵气的学生一直颇为欣赏,即使毕业后也偶有联系。而陈教授欠周铭一个人情——半年前,周铭在一次线上开源社区的技术攻坚中,无意间帮陈教授当时带的一个博士团队解决了一个困扰他们数月的算法瓶颈,让陈教授印象深刻,多次表示赞赏。
在一个飘着冰冷冬雨的傍晚,天色阴沉,华灯初上。陈教授将李明博约到了海淀区一家远离喧嚣、只接待熟客的私家茶舍。茶舍位于胡同深处,青砖灰瓦,庭中一株老梅在细雨中更显苍劲。室内暖意融融,檀香袅袅,古琴声低回,与外界的湿冷嘈杂隔绝开来。
几杯陈年普洱下肚,温热的茶汤稍稍驱散了李明博从外带来的寒意,也让他紧绷的神经略微松弛。在恩师关切的、不带任何评判的目光注视下,在茶香与琴音的氤氲中,连日来积压的疲惫、委屈、焦虑,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也控制不住。他放下茶杯,双手掩面,肩膀微微耸动,声音沙哑破碎,将公司里的不公、上面的压力、同僚的冷漠、乃至家中母亲病重的噩耗和求借无门的窘迫,断断续续地,和盘托出。说到最后,这个年过四十的男人,竟忍不住红了眼眶,语带哽咽。
陈教授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只是偶尔为他续上热茶,脸上流露出深切的同情与痛心。待李明博情绪稍微平复,老教授才长长地叹了口气,放下茶壶,目光中充满了世事洞明的睿智与一丝无奈。
“明博啊,难为你了。”陈教授的声音温和而沧桑,“商场如战场,人心叵测。陆家……唉。”他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言,两人心知肚明。
他顿了顿,从随身携带的一个半旧的牛皮公文包里,取出了一个厚厚的、没有任何标识的牛皮纸文件袋,动作缓慢而郑重,将其推到了李明博面前的茶桌上。
李明博看着那个文件袋,愣住了,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眼中满是困惑。
“明博,”陈教授看着他,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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