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盯着屏幕,十秒钟没动,额头出现了冷汗,内心只有一个想法,完了,一切都万了。
然后他的手伸向保温杯。
手抖了。
杯子没拿住,“啪”地磕在桌面上,枸杞水晃出来大半杯,浸湿了桌上一叠没签完的处方单。
……
院长办公室。
刘德明的烟灰缸里塞了十七根烟头,最后一根的过滤嘴已经被咬扁了。
他一夜没睡。
不是睡不着,是不敢睡。
省卫健委医政医管处的电话挂断之后,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一个多小时的步,把地板砖踩出了一条隐约的轨迹。
作为一个在院长位子上坐了八年的老行政,刘德明太清楚“调查”两个字的分量了。
卫健委不是纪委,
他们的调查主要针对医疗质量和行政合规性,但……一旦在调查过程中发现违纪线索,就会移交纪委。
赵德发篡改排班表、伪造考核数据这些事,往小了说是行政违规,往大了说涉及公立医院编制内人员的岗位调整弄虚作假,这是可以够到纪律处分的。
到时候查赵德发,会不会查到自己头上?
那份调令,
是赵德发递上来的没错,但签字的是他刘德明。
OA系统上的审批流程,每一步都有电子签章,删不掉,改不了。
如果卫健委问:刘院长,您审批这个调令的时候,有没有核实考核数据的真实性?
他怎么回答?
说没核实?那就是失职。
说核实了?那就是同谋。
两条路,都是坑。
所以刘德明在凌晨三点做了一个决定:在卫健委的调查人员到达之前,先把赵德发处理掉。
主动切割。
壮士断腕。
把赵德发推出去,自己退到“被蒙蔽的受害者”的位置上。
这样即使被追问,也有一套话术可以兜底:“我是信任科室主任呈报的数据才签字的,发现问题后第一时间启动内部纠错,请求组织从宽处理。”
于是,
凌晨四点半,
刘德明给医务科科长老陈打了电话。
老陈在电话里迷迷糊糊地说了一句“刘院您确定让我今天出?”
刘德明的回答是:“老陈,再不出,你我的位子一起出。”
七点四十五分,红头文件上了OA。
现在,
刘德明坐在办公椅上,第十八根烟叼在嘴里,手指头抖的打火机按了三次没打着。
门被敲了两下。
医务科科长老陈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签收回执。
“院长,通知已经全院发了,纸质版贴在了门诊大厅公告栏上,跟林枫那个调令公示并排贴的。”
“并排?”
刘德明皱了一下眉。
“是,我专门让人把林枫那张调令公示撤了,换上了赵德发的停职通知,原来贴调令那个位置,现在是空的,不对,是赵德发的通知补上去了。”
刘德明吸了一口烟,沉默了两秒。
“林枫那个调令……拟一份撤销文件,今天下班前签好走完流程。”
“好的,理由怎么写?”
“就写'经核实,原调岗依据存在数据偏差,院办决定撤销原公示,恢复林枫同志原岗位及职级'。”
“数据偏差”。
四个字用得很巧妙,既承认了错误,又没承认是人为造假,错是数据的错,不是院长的错。
老陈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转身走了。
刘德明掐灭了烟,靠在椅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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